光頭壯漢叫豪哥。
這是陳餘揚在接下來的十分鐘裡被動接收到的主要資訊之一。豪哥穿著一件沾了機油的白色背心，露出一對紋滿了青龍的粗壯手臂。他身後跟著七個倖存者，有男有女，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和看到同類的慶幸。
“我們是從北翼那邊過來的。”豪哥一邊說著，一邊毫不客氣地在廁所裡翻找起來。他開啟隔間的門，看到那具腐爛的屍體，連眉毛都沒皺一下，只是將屍體推開，開始掏他口袋裡的東西，“那邊的食屍鬼沒這裡多，但我們遇到了一個會說話的怪物——一個穿白大褂的女的。”
“己經被我們殺了。”林晚星小聲說。
豪哥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他看到了地上瑪麗的屍體，以及插在她後腦勺上的那把水果刀。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顆金牙。
“牛逼。一個妹子，一個瘦猴，幹掉了這東西？你們怎麼做到的？”
“運氣。”陳餘揚說。他己經不動聲色地退到了廁所的角落，左手插在口袋裡，摸著那枚守護吊墜。他能感覺到，豪哥身上的靈魂絲線是純粹的白色——和大多數人一樣——但很粗，比林晚星和瑪麗的絲線都要粗得多。這說明他的生命值很高。
豪哥不是玩家中的強者。但他是個身體底子很好的人，可能是個職業拳手或者長期從事體力勞動的。如果單論肉搏，現在的陳餘揚沒有勝算。
尤其在他只剩25%生命值、右臂脫臼的情況下。
“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豪哥首起身，把一個從屍體身上翻到的打火機裝進自己口袋裡，“我們準備去二樓找藥品。這破醫院的醫療室裡肯定還有存貨。”
“我也覺得應該去二樓。”一個戴眼鏡的瘦弱男人推了推眼鏡，“我剛才看了一樓的指示牌，二樓的佈局更開放，可以作為臨時的安全據點。”
“那就這麼定了。”豪哥拍了拍巴掌，“所有人一起行動。人多力量大。”
他看向陳餘揚，眼神里帶著一種自來熟的期待：“兄弟，你呢？跟我們一起走？”
陳餘揚沉默了兩秒。
他的大腦在飛速計算。豪哥這群人有八個，加上他和林晚星，就是十個。目標太大。而且豪哥這個人——他看過太多次這種人了。自來熟，講義氣，但骨子裡是控制慾。他會不自覺地成為一群人的中心，然後把所有不聽話的人都當成麻煩。
但現在拒絕，更麻煩。他需要時間恢復。需要藥。
“行。”他說。
二樓的走廊比一樓更寬敞。
牆上貼著藍色的走廊扶手，地面是那種老式的綠色水磨石。日光燈管有一半是壞的，剩下的那一半發著昏黃的、令人安心的光。空氣裡沒有一樓那麼濃的血腥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黴的、舊東西放久了的味道。
“這一層好像真的安全。”一個穿花襯衫的中年男人鬆了口氣，靠在一間病房的門框上，“媽的，總算能歇口氣了。”
“別掉以輕心。”豪哥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根從消防箱裡拆下來的消防斧，“怪物可不管你在幾樓。”
陳餘揚走在隊伍的最後面，林晚星跟在他旁邊。他用左手扶著右臂，儘量不讓手臂晃動，但每一步的震動還是讓脫臼的肩膀傳來一陣鈍痛。
“你的手……”林晚星小聲說。
“死不了。”陳餘揚說。
他的注意力不在手上。他在觀察。
這層樓的靈魂絲線分佈，和一樓不一樣。一樓到處都是斷裂的白色絲線，到處都是被吃掉的人留下的靈魂殘骸。但二樓……什麼都沒有。沒有白色絲線，沒有綠色絲線，什麼都沒有。乾淨得像被什麼東西舔過一遍。
這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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