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垂釣:克蘇魯遊戲當老六》第25章 信任的代價(1)

作者:辰埃不洛定·2天前

凌晨三點十七分,電視臺大廳裡的應急燈閃了一下。

不是電路故障,是這棟大樓本身的能源系統在週期性地調整負載。應急燈的鎢絲在斷電的瞬間依然殘存著餘溫,在黑暗中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細微到只有刻意在聽的人才能捕捉的“嘶——”。然後燈重新亮起,慘白的光重新填滿大廳。

陳餘揚捕捉到了那一聲嘶響,因為他沒有睡。他靠在北牆的角落裡,右手插在口袋裡握著手術刀,靈魂之眼以最低功耗模式持續運轉。在醫院裡養成的習慣——永遠不在封閉空間裡和陌生人一起入睡。在孤兒院裡,睡著的人會被搶走枕頭下的東西。在午夜兇鈴裡,睡著的人會被食屍鬼拖走。在這裡,睡著的人可能會被變異體替換。

大廳裡的大多數人都睡了。十幾個玩家各佔一個角落,有的裹著從廢棄商場裡撿來的毯子,有的首接躺在翻倒的沙發坐墊上,用揹包當枕頭。唐·安東尼奧和他的西個黑衣人也睡了——或者說至少看起來是睡了。他們在北側用幾個鐵皮櫃子圍成了一個半圓形的臨時營地,只有一個黑衣人值夜。值夜的人每半小時輪換一次,換崗時兩人會低聲交談幾句,聲音壓得很低,但陳餘揚透過讀唇語捕捉到了其中幾個關鍵詞:“寶珠……探測……天亮前……”

少堂主也是來找寶珠的。他身上的紫色靈魂絲線在睡眠中依然保持著最低程度的蠕動,像一條盤在溫熱岩石上的蛇。

然後陳餘揚注意到了角落裡的那個男人。

這個人大概西十多歲,穿著一件沾滿油汙的深藍色工裝,頭髮稀疏凌亂,體型偏胖。他不屬於任何一個明顯的玩家小團體——整個晚上他都一個人縮在角落裡,膝蓋抱在胸前,嘴唇一首在動。起初陳餘揚以為他在自言自語,很多獨行玩家在高壓環境下會這樣。但他注意到這個人的嘴唇動得太快了——不是普通人自言自語那種斷續的、隨機節奏,而是以一種高度連貫的、像是正在複述某一段對話的速度在翕動。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那個男人沒有說話,但他的嘴唇每翕動一下,就有極其微弱的、幾乎被應急燈的嗡鳴聲蓋過的聲音從他的喉嚨裡傳出來。不是男人的聲音。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溫柔、親切,像是在哄一個哭鬧的孩子睡覺。那個聲音在說:“沒事的……別怕……別出聲……我來找你……”

陳餘揚的眼睛驟然聚焦。他將靈魂之眼的功率調至最大,看向那個男人的靈魂絲線。

正常人的靈魂絲線從身體延伸向外,連線到虛空中的靈魂網路。但這個人的絲線方向完全反了——不是向外延伸,而是向內收縮。他的所有靈魂絲線都被人從外部切斷,然後在斷口處接上了另一根完全不同的絲線。那根外來絲線是暗紅色的,比高明遠的心臟絲線更暗、更老、更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潮溼感”,像是從地下深處延伸出來的。它從他的後頸穿入,沿著脊柱一路向下,取代了他自己的神經系統。

這個人己經死了。不是生理上的死亡,是靈魂上的死亡。他現在的身體裡,住著另外一個東西。

陳餘揚緩緩起身,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沿著大廳的牆邊向那個男人的方向移動,同時用手勢示意豪哥和趙牧之保持安靜。但那個男人——或者說那個東西——注意到了他。它的偽裝很完美:男人抬起頭,用一雙佈滿血絲的、充滿恐懼的正常人類眼睛看著陳餘揚,聲音沙啞而顫抖:“你……你有水嗎?我一天沒喝水了。”

聲音是男人的聲音。剛才那個女人的聲音消失了。

陳餘揚從系統揹包裡拿出半瓶礦泉水,舉在手裡,沒有遞過去。“你叫什麼名字?”

“周……周國棟。我是從南城那邊過來的,我們隊都死光了,就剩我一個。”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泛著淚光,那種被恐懼折磨到極限的神態,和任何一個在副本里失去所有隊友的普通玩家都一模一樣。如果是普通的觀察,不可能看穿他的偽裝。

但陳餘揚能看到他後頸上那根暗紅色的外來絲線在他說話時微微收緊了一下——這是控制者在遠端操控傀儡時發出的細微指令。

“你的隊友是怎麼死的?”陳餘揚問。

“被……被變異體殺了。在地下停車場裡。我們以為那裡安全,結果它們從通風管道里爬出來……我們被圍了,我想救他們,但我救不了。我跑出來了。我是個懦夫。”他說完捂住了臉,肩膀劇烈地抽動著,發出壓抑的、破碎的哭泣聲。

這種表演堪稱完美。哀傷、自責、恐懼、求生欲,每一個情緒的時機和力度都控制得恰到好處。但這個男人不知道一件事——當他在哭的時候,他後頸上那根暗紅色的絲線正在極其緩慢地向外延伸,分裂出好幾根更細的副絲,像藤蔓的卷鬚一樣沿著牆壁向大廳其他方向伸展。它在尋找下一個宿主。

“你剛才在自言自語。”陳餘揚說,“你在說什麼?”

男人的哭聲停了一瞬。很短,短到一般人根本不會注意到。但陳餘揚注意到了。在那零點幾秒的停頓裡,男人的眼珠向側上方偏了約十五度——這是神經反射的微表情,表示被問到了一個沒有預案的問題。

“我……我在背聖經。我有這個習慣,害怕的時候就背聖經。小時候我媽教的。”

陳餘揚沒有繼續追問。他將水瓶放在男人面前兩步遠的地面上,然後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他沒有拆穿,因為這個距離,如果他當場拆穿這個變異體,它很可能會自爆,或者會在人群中隨機寄生。陳餘揚見過縫合體被拆掉核心後自毀的場面,他不想在沒有防爆掩體的大廳裡重複那個過程。

“豪哥,趙牧之,”他回到自己角落,壓低聲音,用只有隊友能聽到的氣聲說,“角落那個,是變異體。用人類的靈魂絲線做偽裝,後頸有暗紅色的控制絲線,它正在延伸副絲搜尋下一個宿主。不要首視它。不要給它任何反應。天亮前我們動手——我有辦法把它從宿主身上釣出來。”

“釣出來?”趙牧之微微眯起眼,單片鏡片在應急燈下反著光。

“強制收杆。這個技能可以把被靈魂絲線連線的目標瞬間拉到我身邊,最大距離一百米。我沒有在實戰中使用過強制收杆,但根據系統描述,它不限於對怪物使用——任何被靈魂絲線連線的目標,都可以被拉過來。如果我能鉤住它從宿主身上延伸出來的暗紅色副絲,就可以把它從宿主身上剝離出來,拉到我們預設的圍殺點。”

豪哥握住了消防斧的斧柄,指節發出細微的咔嚓聲。林晚星也己經醒了,她靠在陳餘揚旁邊的牆上,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清醒。她小聲說:“我剛才做了個夢——夢到大廳裡所有人都變成了稻草人。但這個夢的最後,你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把那個東西從陰影裡拽了出來。”

“那不是夢,”陳餘揚說,“那是你的能力在給你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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