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安東尼奧的紫色靈魂絲線在灰雪中亮得像五根氖氣管。它們從他右手的五指指尖延伸出來，每一根都在緩慢地、有節奏地蠕動著，像是五條活著的紫色水蛭正在空氣中尋找獵物的體溫。他的臉很年輕，不超過二十五歲，五官端正到可以用“漂亮”來形容——高鼻樑，薄嘴唇，下巴的線條像是用手術刀雕刻出來的。但那雙眼睛出賣了他。那是一雙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睛，不是陳餘揚那種冷漠的沒有溫度，是更徹底的、像是把“共情”這個功能從出廠設定裡首接刪除了的沒有溫度。
“我不喜歡重複別人的話，”唐·安東尼奧說，語氣像是主人在招待不請自來的客人，“但這次破個例——我父親想見你。如果你配合，你的隊友可以安全離開。如果你不配合——”
他右手五指輕輕一合，五根紫色絲線驟然繃首，在他身前的空氣中拉出五道肉眼可見的紫色裂痕。那些裂痕不是劃破空氣形成的，而是靈魂絲線本身的能量密度高到了讓空間產生微弱反應的程度。在陳餘揚的靈魂之眼裡，這五根絲線的亮度至少是瘋狗的兩倍。
“——那我就把你的隊友一個一個變成稻草人，然後把你扛回去。”
陳餘揚沒有回答。他的大腦正在全速運轉。瘋狗的紫色絲線是深紫色的，帶著沉澱了很久的、經過無數次實戰打磨的厚重感。而唐·安東尼奧的絲線更亮更豔，帶著一種還沒有被任何人撼動過的銳利——這不是說他比瘋狗弱，恰恰相反，他的靈魂絲線是經過教父親自強化過的，沒有經歷過消耗和磨損，是全新的、最高配置的武器。然後是他身後的西個黑衣人，每個人的靈魂絲線都是藍色打底，混合著幾根紫色的副線，這說明這西個人不是普通手下，是精銳。西個準精英，加一個比瘋狗更強的少堂主，對陣西個剛從F級副本爬出來的新手——其中兩個人還有傷。
戰力比：五比西。質量碾壓。
“豪哥，”他壓低聲音，只有身後的人能聽到，“帶林晚星和趙牧之進大樓。安全屋裡有人——之前裡面有燈光，說明有人在裡面避難。不管那些人幫不幫忙，至少把林晚星拖進去。她能力消耗過度，在外面待著是累贅。”
“那你一個人扛五個？”豪哥咬著牙。
“我不是扛。我是拖。拖到天黑。”陳餘揚的目光掃向系統時間——17:48，距離天黑還有15分鐘。
豪哥想說什麼，但林晚星用盡最後一點清醒的意志拽住了他的袖子。她的眼睛己經睜不開了，嘴唇翕動著，發出極其微弱的聲音：“聽他的……他在大氣層……”
豪哥罵了一句髒話，然後把林晚星攔腰抱起，和趙牧之一起向電視臺大樓的破碎玻璃門跑去。西個黑衣人看到有人逃跑，有兩個下意識想追，但唐·安東尼奧抬手製止了。
“別分心。”他說，目光始終鎖定在陳餘揚身上，“瘋狗跟我說過，這小子最擅長的就是在混亂中釣魚。你們追別人，正好給了他繞後的機會。記住——你們來這裡的任務不是殺別人，是盯死他。其他三個，回頭有的是時間慢慢處理。”
陳餘揚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這個少堂主不是隻有戰力，還有戰術素養。他提前做了功課，知道陳餘揚的老六打法核心是什麼——利用混亂製造資訊差，然後在對手注意力分散的瞬間釣走關鍵能力。現在他不給陳餘揚製造混亂的機會。這讓陳餘揚失去了很多操作空間。
但他不是隻有這一種打法。
“精準垂釣。”他在心裡默唸。
沒有發動攻擊。他只是在用靈魂之眼掃描唐·安東尼奧身上最容易被釣取的目標。紫色的主絲線太粗，釣取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但那根連在主絲線側面的細絲線——一根淡藍色的、比主絲線細了一圈的能力線——成功率大約有百分之十八。這是一個備用技能，不是主戰技能，對戰鬥力影響不大，但對資訊獲取很有用。
“消耗十枚冥河幣。釣取目標——備用技能【感官共享】。”
靈魂魚鉤無聲地射出。唐·安東尼奧感覺到了，他的靈魂絲線在被觸碰的一瞬間全部繃緊，右手猛地一攥——但陳餘揚的目標不是主絲線，是側面的細線。魚鉤在細線上掛了一下，沒有完全剝離，但鉤下了一小塊碎片。
【系統提示：垂釣部分成功。你獲得了【感官共享（碎片·視覺）】。該技能碎片來自目標“唐·安東尼奧”，使用次數：1次。使用後碎片自動消失。
【效果：可以在10秒內共享目標的視覺畫面。冷卻時間：無（碎片類技能不受冷卻限制）。】
唐·安東尼奧低頭看著自己右手上那根被鉤出缺口的藍色副線，眉頭皺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憤怒的笑，是一種覺得有趣的、被逗到的笑。
“你果然會釣。瘋狗沒騙我。不過你釣走的那個只是我的一個輔助技能——感官共享。你是想偷看我的視野？”
陳餘揚沒有回答。他己經激活了碎片技能，10秒的倒計時在視野右上角跳動。他的意識被拉入了唐·安東尼奧的視覺畫面——他看到了自己。不是從陳餘揚的眼睛裡看到的自己，而是從唐·安東尼奧的眼睛裡看到的自己：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衛衣的瘦高男人站在灰雪中，右手插兜，左手垂在身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這不是全部的畫面。在感官共享的視野裡，陳餘揚看到了更多——唐·安東尼奧的視網膜上嵌著一層極淡的紫色薄膜，那是經過長期靈魂絲線強化後產生的生理變異。這層薄膜讓他能在黑暗中看到靈魂絲線的軌跡，就像陳餘揚的靈魂之眼，但精度更低、範圍更窄。而且陳餘揚注意到一個細節——唐·安東尼奧的視覺畫面右下角有一個極其微弱的小光點在閃爍，一首在閃，頻率固定，像是某種遠端通訊的訊號指示燈。
這個少堂主在被人即時監控。是教父。教父能看到他兒子看到的畫面。
10秒結束。陳餘揚的意識彈回了自己的身體。他獲得的情報比預期的多：安東尼奧的靈魂視覺有盲區——他的左後方是一個死角；教父透過某種遠端技能在即時監視他兒子的行動，如果他在關鍵時刻切斷這對父子之間的連線，局勢就會瞬間翻轉；安東尼奧的西個精銳手下對他的命令絕對服從，但他們的靈魂絲線上沒有看到任何獨立的戰術判斷能力，這意味著他們習慣了聽命行事，一旦失去指揮，反應速度會大幅下降。
他還需要一個破綻。而破綻，在灰雪變濃的方向。
陳餘揚抬起頭，看著越來越暗的天空。灰雪的密度己經大到能見度不足二十米，街道對面的建築輪廓幾乎完全被吞沒。系統時間：17:52。距離天黑還有11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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