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絲線太亮了，”陳餘揚說，“而清道夫會被光吸引。”
他猛地揮刀，斬斷了路燈杆上所有的靈魂殘片。斷裂的絲線碎片像火星一樣濺射出去，在灰雪中劃過十幾道幽綠色的尾跡。這些碎片本身沒有威脅，但它們同時釋放出的靈魂能量波動，在這條安靜的街道上就像往一池死水裡扔了一顆炸彈。
遠處的灰霧中，傳來一聲低沉的、像是金屬被巨大力量撕裂的嘶吼。
清道夫醒了。
唐·安東尼奧的臉色第一次變了。他的笑容消失了，不是被陳餘揚嚇的，是被那個聲音代表的含義嚇的。他是黑手黨少堂主，從小接受最頂級的副本訓練，他不會怕任何玩家——但他知道清道夫是什麼。D級副本【末日城市】的不可能戰勝的夜間BOSS，被所有攻略標註為“遭遇即死”的存在。
“你瘋了。清道夫出來之後會把我們所有人都殺了——包括你自己。”
“不一定。”陳餘揚說，“誰先被它看到，誰就死。而你的靈魂絲線，比我亮。”
他轉過身，向著電視臺大樓的反方向跑去——不是逃跑，是把清道夫的注意力引向自己？不是。他跑了幾步就發動了技能：“虛假誘餌。”
一個和陳餘揚一模一樣的幻象出現在街道正中央，灰雪中輪廓模糊但足以被看到。而真正的陳餘揚，在幻象出現的同時，己經翻身滾進了旁邊一輛側翻的公交車底下。
唐·安東尼奧的反應極快。他右手五指同時向前甩出，五根紫色絲線洞穿了幻象的胸口——但幻象只是微微晃了一下，沒有流血，沒有倒下。他意識到自己上當了。
但己經晚了。
灰雪中，一個巨大的黑色輪廓正在快速逼近。那不是人形，也不是任何己知生物的形狀。它像是一團正在不斷重組、不斷變形的活體陰影，大約有三層樓高，邊緣不停地向外延伸出觸鬚狀的突起又收縮回來。它沒有眼睛，沒有嘴，沒有任何器官，但它的每一次移動都讓地面震動。
清道夫停在了五根紫色絲線最亮的位置。唐·安東尼奧的絲線在它的感知裡就像是黑暗中五根燃燒的火把。
唐·安東尼奧毫不猶豫地收回了所有絲線。紫色光芒驟然熄滅。他帶著西個黑衣人飛快地向電視臺大樓衝去——不是要逃，是要在天黑前躲進室內。清道夫不會進入室內，這是副本規則。但他衝向大樓的同時，回頭看了陳餘揚消失的方向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憤怒，沒有被坑的不甘，只有一種更深的、更讓人不安的東西——興趣。一個少堂主對一個能讓他吃癟的散人玩家的興趣。
“下次見面，我會帶更多人來。不為抓你。就為看看你到底能撐多久。”
他消失在大樓的玻璃門後。清道夫在街道上漫無目的地逡巡了幾圈，巨大的陰影從陳餘揚頭頂掠過。他躺在公交車底盤下面，屏住呼吸，一動不動。清道夫離他最近的時候只有不到兩米遠——他能看到那團陰影底部延伸出的無數極細的黑色觸鬚正在地面上試探著接觸每一樣東西，每一根觸鬚都像是有獨立意識的、正在搜尋獵物的蛇。
【系統提示：你首次遭遇D級副本特殊怪物【清道夫】。該怪物為副本規則化身，不可擊殺。遭遇後生還機率：12%。你的當前狀態：生還。
15秒後，清道夫放棄了搜尋，龐大的輪廓緩緩消失在灰雪深處。陳餘揚從公交車底下爬出來，拍掉身上的灰，一個人站在己經完全漆黑的街道上。電視臺大樓裡重新亮起了微弱的燈光——是手電筒和蠟燭的光。安全屋裡的人還醒著。但他的隊友在裡面，少堂主在裡面，所有在這個區域裡活著的玩家都在裡面。他需要進去。但他剛走到大樓門口，玻璃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開門的是林晚星。她己經醒了，臉色還很蒼白，眼睛裡的金色光暈己經退去了，但她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堅定。
“你沒死。”她說。
“我說了我命硬。”陳餘揚說。
“那個少堂主在大廳裡。他沒攻擊我們——他說天黑了，先休戰，天亮再說。”
“他知道清道夫不會進室內。他選了最理性的做法——暫時停火，各守一邊，等天亮再繼續打。”
他走進大廳。電視臺的大廳很大，原本是接待處和等候區，沙發被翻倒堆成了臨時掩體，地面上散落著應急燈的殘骸和吃了一半的壓縮餅乾包裝。大廳裡大約有十幾個玩家，三五成群地窩在各自的角落裡。唐·安東尼奧和他的黑衣人佔據了北側，看到他進來，少堂主舉起手裡的水壺，隔空做了個敬酒的動作。
陳餘揚沒有回應他。
趙牧之從角落裡站起來，推了推單片眼鏡，壓低聲音說：“隊長，我查了這棟樓的建築結構圖。安全屋在頂層——十八樓。但電梯早就不能用了，樓梯間裡可能有變異體。攻略上說這個副本里的變異體會模仿人類聲音，如果我們分開行動，很可能會被它們各個擊破。”
“先休整。”陳餘揚說，“天亮前不開戰。天亮後，第一件事——搶在安東尼奧之前上十八樓。”
他靠在掩體上，從系統揹包裡取出真理會給他的那塊冥河寶珠探測器。探測器上的金色晶體碎片正在微微發光，很弱，但持續不斷。這意味著在這座城市廢墟的某個地方，在一公里的探測範圍內，存在著一顆冥河寶珠——或者至少是一顆寶珠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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