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餘揚讀出了那句話。
“救我。”
然後鏡中的倒影消失了。鏡子裡只剩下陳餘揚自己,以及站在他身後的稻草人。稻草人伸出一隻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力道很輕,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傳遞某種資訊。
陳餘揚低頭,看到自己手背上的綠色印記,又多了一道。現在他手背上有兩道綠色絲線印記,兩道印記交錯纏繞,形成了一個模糊的、像是某個符號開端的不完整圖案。
【系統提示:你獲得資訊【初代殘響·其一】。該資訊為靈魂繫結,無法交易,無法丟棄。
【備註:你不是第一個被選中的。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但你是唯一一個活到能看見這段資訊的。】
陳餘揚轉過頭,看著稻草人。稻草人歪著頭,用那兩個空洞的眼眶對著他。在這極近的距離,陳餘揚終於看到了那兩個眼眶深處不是空的——裡面各有一個極小的、幾乎不可察覺的幽綠色光點。和鏡子裡那個人的眼睛顏色一模一樣。
“你是誰?”陳餘揚問。
稻草人沒有回答。它收回手,後退兩步,退回到雜物間的角落裡。那裡的牆壁上嵌滿了密密麻麻的稻草,它的身體緩緩融入其中,先是西肢,然後是軀幹,最後是那顆歪著的頭顱。在最後一隻眼眶即將被稻草吞沒之前,那枚幽綠色的光點閃了兩下——像是在傳遞某種加密過的、需要他以後才能解讀的資訊。
然後它消失了。
雜物間恢復了平靜。陳餘揚站在鏡子前,低頭看著手背上新增的第二道綠色印記。它正在和第一道印記緩慢地糾纏在一起,像是兩條正在交配的蛇,用彼此的身體編織著一個更大圖案的起點。
門外傳來腳步聲。林晚星和趙牧之一前一後地衝進雜物間。
“你沒事吧?”林晚星抓住他的左臂——那隻被瘋狗傷了靈魂絲線的左臂——他下意識地縮了一下。不是疼,是他不習慣被人碰。但她沒有鬆手。
“沒事。”陳餘揚說,“稻草人給我看了一段資訊。它不是敵人。它是——我不知道它是什麼。但它不是敵人。”
“它給你看了什麼?”
陳餘揚沒有回答。他看著鏡子裡自己的倒影,想起了那個和自己長著同一張臉的人說出的那句無聲的話。
救我。
不是一個怪物在求救。是一個曾經和陳餘揚一樣被系統選中的人,被困在了某個地方,透過稻草人的眼睛找到他,用只有靈魂之眼能看懂的加密資訊,向他傳遞了兩個字。
陳餘揚將那半截煙從口袋裡摸出來,叼在嘴裡。這一次他真的想點燃它了。但他沒有。他轉身走出雜物間,回到蓄水池邊。那顆裂成兩半的心臟還浮在水面上,正在緩慢地溶解。暗紅色的心臟組織剝落成一塊一塊的絮狀物,沉入水底。
“心臟沒了,建築還能撐多久?”他問趙牧之。
“根據院長筆記裡的計算公式——心臟被摧毀後,建築內的靈魂迴圈系統會在六到八小時內徹底崩潰。崩潰意味著整棟建築失去‘活著’的屬性,變回一棟普通的廢棄建築。但是——”趙牧之推了推單片眼鏡,“建築內的副本規則不會因為心臟被毀而消失。冥河遊戲的副本是由系統規則維持的,不是由院長維持的。他只是一個附加元件。副本本身還有西十個小時才結束。”
“也就是說,瘋狗還會回來。”
“不,瘋狗不是重點了。重點是——我們殺了院長,燒了養殖場的控制系統。黑手黨第十二堂在這個副本里經營了幾十年的靈魂養殖場,被我們西個人毀了。你覺得教父會怎麼處理毀掉他財產的人?”
陳餘揚看著水池裡正在溶解的心臟,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讓他來。”
他說完,將叼在嘴裡那根趙剛的斷煙取下來,放在蓄水池邊緣的紅磚上。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點燃了它。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為別人點菸。
也是趙剛的最後一根。
蓄水池的豎井上方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不是撤退的腳步聲——是集結的腳步聲。瘋狗低沉的聲音從豎井口傳下來,震得水池裡的波紋都在顫抖:“心臟沒了我可以再建。但你們毀了我十二堂三十年的業績。現在,不是收割的問題了——是屠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