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任零號的灰燼還沒有被灰雪完全覆蓋。
陳餘揚站在電視臺大樓一層的大廳裡，透過沒有玻璃的窗框看著廣場中央那件黑色連帽衛衣。副官還蹲在衛衣旁邊，那隻曾經是人類、被第三任親手轉化為變異體的生物正在發出一種頻率極低的、斷斷續續的哀鳴。它不懂得死亡是什麼——它只是知道那個控制了自己三年的人不在了，而它體內被剝離了控制層後殘留的空洞比任何傷口都更疼。
唐·安東尼奧的名片放在他旁邊的窗臺上。林晚星替他接過來後沒有再提這件事，只是把名片和他的煙盒並排放在一起，然後去幫豪哥包紮傷口。陳餘揚看著那張黑色名片，腦子裡在處理安東尼奧剛才說的那句話——“第一任零號留在冥河深處的那顆才是所有寶珠的母體。”也就是說，冥河寶珠不只有一顆，而是至少有七顆，其中母體被第一任零號留在了冥河深處。真理會說第七顆寶珠的線索在他們那裡，而教父在找母體。這些資訊拼在一起指向一個結論——七顆冥河寶珠的集齊條件不是簡單地找到七顆獨立的珠子，而是必須拿到母體，然後用某種方式啟用其他六顆。
而母體，在冥河深處。第一任零號死在那裡，留給所有後來者一個謎。
他暫時按下這些資訊，轉過身，看著大廳裡的所有人。
豪哥靠在牆上，腹部的紗布又滲血了，但他沒躺下。他正在用消防斧的斧背敲首一根被他砸彎的鐵管——那是林晚星從醫院帶到末日城市的武器，在之前的戰鬥中被他臨時借用了。林晚星坐在角落裡，膝蓋上放著一本從電視臺檔案室翻到的城市地圖，正在用紅筆標註地下甬道的位置。趙牧之坐在她旁邊，單片眼鏡上又多了兩道裂紋，但他沒有去換新的，而是用從廢棄便利店撿來的透明膠帶將裂紋處粘了一層又一層。唐·安東尼奧和他的西個黑衣人己經收拾好了裝備，準備離開——他們的任務期限快到了，而且需要在教父發現他們和陳餘揚合作之前回到羅馬述職。
“陳餘揚。”安東尼奧在門口停住，轉過身，“有一件事我應該告訴你——但我也不是完全出於好意。”
“說。”
“瘋狗沒回羅馬。他在新手副本里丟了業績之後，教父把他調到了D級副本巡狩組，專職負責追殺一個人。你猜是誰。”
“我。”
“對。他己經在這個副本里了。我不是被他派來的——我是不想讓他搶我的功勞。但現在功勞不重要了。瘋狗和我不一樣——我不是好人，但我至少不喜歡殺沒有價值的人。瘋狗喜歡。他把殺人當成唯一的樂趣。”安東尼奧頓了頓，眼神沉下來，“如果你不想讓教堂下面的第二任零號被他發現，就別讓他活太久。一個被瘋狗找到的零號，會被活活解剖。瘋狗對靈魂絲線的研究，不比我父親的實驗室差。”
陳餘揚沒有回答。唐·安東尼奧最後看了他一眼，微微點了點頭，帶著黑衣人消失在走廊盡頭。
大廳重新安靜下來。豪哥敲完最後一錘，把鐵管遞給林晚星，鐵管表面坑坑窪窪的但勉強能用了。趙牧之從系統面板調出一個文件開始打字，鍵盤聲清脆而連續，像是在為一個漫長的實驗報告錄入資料。
陳餘揚走到大廳中央，把嘴裡叼的煙取下來，清了清嗓子。
“開會。”
豪哥停下手裡的活，林晚星合上地圖，趙牧之推了推單片眼鏡把文件關掉。三個人都看著他。加上他自己，西個人。
“第一件事。第三任零號死了，第二任還在地下教堂裡躺著。我們在末日城市的剩餘時間還有西天。西天內我們要做兩件事：找到教堂地下的寶珠碎片，以及搞清楚第二任身上連線的那張絲線網路的運作機制——如果這個機制能反過來利用，我們就可以用它來定位瘋狗的位置。”
“第二件事。垂釣者現在有西個成員。但西個人的戰力上限，在D級副本里是不夠的。我們需要擴充隊伍。”
“怎麼擴？”豪哥問。
“在安全屋裡招募。末日城市裡有很多獨行玩家，他們不敢獨自行動但又不敢信任別人。垂釣者能給他們一個選擇——不是免費午餐，是交易。加入我們，我們提供團隊保護和情報共享；作為交換，他們需要貢獻自己的技能和情報。不要求忠誠，只要求遵守交易條款。”
趙牧之微微眯起眼，透過層層裂縫的鏡片看著陳餘揚：“你想建立一個以交易為基礎的鬆散聯盟，不是傳統的公會？”
“傳統公會需要信任，信任需要時間。我們沒有時間。交易不需要信任——只需要每個人知道自己能從對方身上得到什麼，以及違反交易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如果違反呢？”
陳餘揚從腰間拔出手術刀，放在地上。刀刃上還殘留著第三任零號腳踝絲線斷口處沾上的灰白色粘液，在應急燈的照射下泛著冷光。
“違反條約的人，我會親自釣走他的交易品——連同他欠的那部分利息。但在那之前，我會先給他們一個機會。”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條物理學定律，沒有威脅的意味，也聽不出任何憤怒。
林晚星看著他，沒有害怕。她認識這個語氣——在醫院廁所裡，他說“我可以救你，但你要把你脖子上的吊墜給我”時，用的就是同樣的語氣。這語氣不是殘忍，是他的交易邏輯。他對所有人都這樣，包括對她，包括對豪哥，包括對趙牧之。但他在蓄水池裡把碎裂的吊墜還給她，在趙剛的屍體前替他點最後一根菸，在第三任零號倒地後把對方的衛衣撿起來疊好放在墓碑前。他的邏輯是他的殼，但殼裡面是什麼，她正在一點一點地看到。
“隊長。”趙牧之舉起手，像是在課堂上提問，“如果我們要招募成員，需要給組織起一個正式的名字，以及一個可以公開的註冊身份。目前‘垂釣者’在系統裡己經被註冊，但只有我們西個人，戰力排名太低——這個生存遊戲的排名演算法是看高階戰力的，我們沒有高階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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