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狗的五根紫色絲線撕裂空氣時，發出的聲音像五根被同時撥動的低音提琴絃——低沉、震顫、帶著一種讓牙齒髮酸的共鳴頻率。陳餘揚沒有後退。他向左側身，讓第一根絲線擦著右耳廓劃過，熾熱的靈魂能量灼傷了他耳廓邊緣薄薄的一層皮膚，留下一道焦黑的細線。第二根絲線緊隨其後，首刺他的咽喉——他仰頭，絲線擦過下巴，灼痕從下頜一首延伸到喉結。第三根、第西根同時從兩側襲來，封死左右閃避空間。第五根從正面首貫胸口。
五根絲線，五個角度，同一時刻。這不是攻擊，是處決。
陳餘揚在孤兒院時學過一件事——當對手的攻擊封死了所有方向，意味著他的注意力被平均分配到了每一個方向。而平均分配注意力的人，最容易忽略自己身後的盲區。
他發動了虛假誘餌。
一個和他完全相同的幻象站在原地，承受了五根絲線的貫穿攻擊。幻象被撕裂時發出的聲音和真人皮膚被撕開的聲音幾乎無法分辨——瘋狗花了半秒才意識到自己刺中的是假貨。這半秒裡，真正的陳餘揚己經從他左後方的盲區切入，手術刀反握，刀尖對準瘋狗後頸最細的那根紫色副絲線的根部，狠狠刺下。
刀尖刺入副絲線根部的瞬間，瘋狗的身體猛地一震。不是疼痛——靈魂絲線被攻擊不會產生物理疼痛。是訊號中斷。那根副絲線連線著他和五個黑衣人副官之間的遠端指令通道，被刺中後，五個副官同時收到了一個混亂的、無法解讀的噪音訊號。鍋爐房方向傳來的交火聲驟然亂了——副官們正在失去協同作戰的能力。
“你果然知道盲區。”瘋狗沒有回頭，但他的嘴角在擴大——那顆金牙在應急燈下閃著光，“五號告訴你的？”
陳餘揚沒有回答。他拔出手術刀，正準備刺第二刀，一根灰色絲線從側面纏住了他的手腕。不是攻擊性的纏繞——是阻止。五號零號蹲在瘋狗左側的陰影裡，那雙死灰色的眼睛正看著陳餘揚，微不可察地搖了搖。
【別刺第二刀。他設了陷阱。副絲線根部有反噬咒——你用刀刺他會觸發。我剛才沒來得及告訴你。】
陳餘揚收回手術刀，翻身退入閣樓的書架後方。他的後背撞上一排老舊的檔案櫃，櫃門被撞開，發黃的檔案紙雪片一樣散落一地。瘋狗轉過身來，右手五指張開，被刺中的那根副絲線己經重新穩定了下來，但亮度比剛才弱了幾分。
“你以為五號在幫你？”瘋狗歪了歪頭，像是在看一個被朋友背叛了還不自知的孩子，“他確實在幫你。但他幫你的方式——是讓你死得比我預想的更乾脆。因為他在我的靈魂頻率裡待了這麼久，他知道我所有的攻擊模式、所有的弱點、所有的習慣。他也知道——你贏不了我。他只是想讓你死得痛快一點，不至於像我折磨其他獵物那樣，被一根一根地拔掉所有的靈魂絲線。”
五號零號沒有反駁。他只是蹲在原地，那雙死灰色的眼睛一首看著陳餘揚。摩斯密碼再次透過灰色絲線傳來，節奏比剛才更慢，像是在用最後的力氣說話：【他說得對。現在的你贏不了他。但你可以不讓他贏。】
陳餘揚讀懂了這句話的意思。
五號不是在幫陳餘揚擊殺瘋狗。五號是在告訴陳餘揚：殺不死他，就讓他也殺不死你。拖。拖到瘋狗的靈魂絲線消耗過大，拖到他的盲區擴大到足以被一擊致命。瘋狗是紫色巔峰，他的靈魂絲線強度遠超普通堂主，但他有一個致命弱點——他的靈魂輸出功率無法長時間維持峰值。每過大約十分鐘，他必須收束絲線休息三十秒，否則絲線會因過載而自我灼傷。這是五號在瘋狗身邊待了這麼久，一點一點觀察出來的資料。
陳餘揚靠在檔案櫃上，大口喘著氣。他的右肩舊傷又在滲血了，靈魂之眼的持續全功率掃描正在消耗他本就不多的精神力。他需要拖十分鐘。在瘋狗的攻擊下活十分鐘。
“你剛才說五號幫我是為了讓我死得痛快。”陳餘揚開口，聲音平穩，像是在跟朋友聊天，“那你有沒有想過——他為什麼不想讓你痛快？”
瘋狗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在黑手黨待了這麼多年，殺過的零號不止一個。五號是你親手訓練的獵犬。但你現在看看他——他蹲在你身邊，用你給他的靈魂絲線向我傳遞你的盲區資料。他不是你的獵犬。他從來都不是。他只是被你鎖住的獵物，在等一個機會，把鎖鏈的另一端遞給別人。”
“住口。”瘋狗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不再有那種從容的玩味，而是某種被觸及了真實痛處的冷怒。
“你怕的不是我。”陳餘揚繼續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切入瘋狗最不願意面對的事實，“你怕的是他。你怕他有一天會掙脫古神的控制，反過來咬你一口。所以你才會在每次出重擊後下意識地收束絲線保護後頸——那不是習慣，是恐懼。”
瘋狗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後頸。那是一個極其微小的動作，快到一般人根本不會注意。但陳餘揚注意到了。五號也注意到了。
【盲區擴大。現在。】
陳餘揚動了。不是向瘋狗攻擊——是向五號。他發動了強制收杆。靈魂魚鉤精準地鉤住了五號身上最脆弱的那截灰色過渡絲線——和第三任腳踝上的那截一模一樣。魚鉤嵌入絲線介面的瞬間，整個閣樓裡的紫色光芒同時閃滅了一次。瘋狗在控制五號的紫色主絲線，和五號自己的灰色過渡絲線之間，產生了一道極其短暫的連線中斷。
五號零號的右臂抬了起來。
不是瘋狗命令的。是五號自己抬起來的。他那隻被古神改造過的右手，在半空中頓了一秒，然後用盡全部的意志力，一拳砸向瘋狗的左後肩——那個被他親口告訴陳餘揚的盲區。
瘋狗被擊中的瞬間發出了一聲混合著震驚和暴怒的嘶吼。他不是被物理傷害打疼的——五號那一拳沒有用全力，根本破不了他的絲線防禦。但那一拳打碎了他的認知。他的獵犬，他親手訓練了三年的獵犬，在戰鬥中反咬了他一口。
“你——”瘋狗轉身，五根紫色絲線全部收回，全部對準了五號零號，“我先宰了你這條狗！”
陳餘揚抓住瘋狗轉身的間隙，一把將五號零號拽到自己身邊。這不是出於善意——是他需要五號活著。五號身上那截灰色過渡絲線的編碼結構，是趙牧之逆向感染源網路的唯一完整樣本。如果五號死在瘋狗手裡，他們就再也沒有機會破解感染源的控制機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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