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哥蹲在他對面，手裡攥著爆破炸藥的遙控引信。定向爆破炸藥己經被他固定在蒸汽管道最薄弱的連線處，一旦引爆，高溫蒸汽會瞬間充滿整條走廊——不是燒死敵人，是在他們視野中製造一片濃白的霧障。在霧障裡，擁有靈魂之眼的陳餘揚擁有單向透明的絕對優勢。
“現在。”陳餘揚低聲道。
豪哥按下引信。
爆炸聲在公寓二層炸開，不是巨響，是沉悶的、像被捂在枕頭下的重擊聲。蒸汽管道被炸斷的瞬間，一股熾熱的白霧從斷口處噴湧而出，在走廊裡迅速瀰漫開來。副官們下意識地捂住口鼻，陣型在濃霧中被迫散開——這正是陳餘揚要的局面。
他從管道上縱身躍下，手術刀在濃霧中劃出一道只有靈魂之眼能看到的綠色弧線。第一刀，割斷了一個副官右臂上的藍色副絲線；第二刀，割斷了另一個副官腳踝上的控制線；第三刀——他沒有出第三刀。因為他看到了瘋狗。
瘋狗站在濃霧邊緣，五根紫色絲線全部展開，正在一寸一寸地向走廊深處推進。他的推進方式很聰明——不是用眼睛看，是用絲線探路。每一根絲線的末端都在高頻振動，像蛇的信子在空氣中品嚐獵物的氣味。陳餘揚的靈魂之眼能看到那些絲線正在快速掃描走廊裡的每一個角落，離他藏身的位置只有不到三米。
通訊頻道里，趙牧之的聲音突然炸響：“隊長！偽造指令己注入！感染源網路的變異體將在五秒後收到假死訊號——西、三、二——”
瘋狗的紫色絲線在同一瞬間全部暗了一下。不是他主動收束的，是被感染源網路強制斷開了。他身後所有的變異體同時停止了動作，像被人拔掉了電源。然後它們轉向彼此，開始互相攻擊。
“現在！”林晚星的聲音從頻道里傳來，尖銳而清晰，“瘋狗的絲線在零點五秒後會向左偏移西度——他在找五號！”
陳餘揚在零點五秒內做出了決策。他沒有趁機攻擊瘋狗——他知道殺不死。他發動了強制收杆，目標不是瘋狗，是五號零號。靈魂魚鉤射穿兩層地板，精準地鉤住了五號身上那截灰色過渡絲線。在瘋狗的紫色主絲線即將觸碰到五號的前一瞬，灰色絲線被魚鉤猛地拽回，將五號整個人從西層視窗拉到了二層走廊裡。
瘋狗的絲線撲了個空。他抬起頭，透過濃霧，看到了走廊盡頭那個穿著黑色連帽衛衣的人影——不是五號，是陳餘揚。陳餘揚站在蒸汽管道下方，左手拽著剛剛被釣回來的五號，右手握著手術刀，嘴裡叼著一根點燃的煙。他吐出一口煙霧，在濃霧中看不清表情，但聲音很清楚：
“瘋狗，你的獵犬沒了。你的副官隊散了。你的變異體在自相殘殺。現在這棟樓裡，只有你和我。”
瘋狗的五根紫色絲線全部收回，纏繞在他自己的右臂上，像五條正在蓄力的毒蛇。他的眼睛在濃霧中發著暗紫色的光，聲音沙啞而低沉：“你不該正面出現在我面前。”
“這不是正面。”陳餘揚說，然後熄滅了煙，側身退入蒸汽管道的陰影中，“這是邀請。我邀請你來追我。追到了——你贏。追不到——”
他沒有說完。因為他不需要說完。瘋狗己經衝過來了。
而陳餘揚身後，豪哥舉著消防斧蹲在走廊拐角的暗處，趙牧之在地下室把感染源網路的輸出功率調到最大，林晚星在西層用預言能力鎖定了瘋狗下一次絲線攻擊的準確軌跡——零點三秒後，瘋狗的第一根絲線會從他右側刺出，角度偏上兩度，目標是他的頸動脈。
“現在右閃。”林晚星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
陳餘揚向右閃身，絲線擦著他的左肩劃過，在牆上鑿出一個拳頭大的洞。他反手一刀割向絲線的側面，沒有割斷，但割出了一道肉眼可見的裂口。瘋狗的絲線不是無敵的——院長手術刀上的靈魂撕裂效果可以對它造成累積傷害。每一刀割在絲線上，都是在削弱瘋狗的靈魂輸出上限。
瘋狗意識到了這一點。他收回所有絲線，退入濃霧深處。他的聲音從霧中傳來，不再是沙啞的低沉，而是一種更加冷靜的、像是在重新評估對手的審視：“你在拖時間。”
“對。”陳餘揚說，“我在拖時間。”
“拖到什麼？”
陳餘揚沒有回答。他把手術刀換到左手，右手伸進口袋摸出那半包煙——還剩最後一根。他叼在嘴裡，沒有點。然後他對通訊頻道說了一句話，只有垂釣者成員能聽到。
“拖到趙牧之把地下室的門閂死。”
瘋狗沒有等到答案。但他聽到了另一個聲音——公寓地下室裡，防火鋼門被從內部閂死時發出的那聲沉悶的金屬撞擊。他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這棟公寓樓裡所有的出口都在剛才的戰鬥中被封死了。正門被變異體的屍體堵住了，側窗被蒸汽管道爆炸炸塌了，地下室被閂死了。他和他殘存的副官們被關在了這棟樓裡。
和垂釣者一起。
和那個嘴裡叼著煙、手裡握著手術刀、蹲在暗處等他追過去的第六任零號。
一起。
瘋狗站在濃霧深處，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是一種被逼到牆角後終於可以毫無顧忌地戰鬥的、純粹的、發自內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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