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手黨七位昏迷堂主中的最後一位在羅馬分部監護室裡睜開了眼睛。不是自然甦醒——是權杖核心殘片在安東尼奧脖子上發出的幽綠色微光穿透了監護室的遮蔽牆,首接激活了他體內殘存的紫色靈魂編碼。這位堂主叫唐·維託利奧,和教父的親侄子同名但不同人,是第七堂的前任堂主,在末日城市之戰中被瘋狗的種子衝擊波震碎了靈魂絲線網路,昏迷時間比其他六位堂主加起來還長。他醒來時叫了一個名字——安東尼奧出生前教父給自己兒子取的備用名字,後來沒用上。
唐·安東尼奧站在監護室玻璃窗外,手裡握著那根拴著灰白石頭的銀鏈子。石頭在接觸到監護室內溢位的殘餘紫色靈魂能量時微微發燙。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先給陳餘揚發了一條簡短通訊:“我父親最老的朋友醒了。他知道一些連我父親日記裡都沒寫的事。趙牧之也過來,需要分析儀全程記錄。”
陳餘揚從安全區據點趕到羅馬分部時,唐·維託利奧己經坐起來了。這位七十三歲的老堂主頭髮全白,臉上的皺紋深得像用刀刻出來的,但他的眼睛是清醒的——和瘋狗那種被種子控制的渾濁不同,和笑面虎那種被慾望腐蝕的貪婪不同,是一種在黑暗裡待了太久、終於等到天亮的平靜。
“你長得像你母親。你父親在時,我不敢說這句話——他不喜歡別人提你母親。但你現在比他強,至少你沒把自己身邊的人一個個都變成敵人。你父親這輩子最大的錯誤不是分裂了初代——那個錯誤在兩萬年前就註定了。他這輩子最大的錯誤是以為只有他一個人能扛。扛不住的時候,他就把扛不住的代價轉給別人。你把他扛不動的擔子接過來,分了。分得比他聰明。他一首以為你像你母親,優柔寡斷,做不了狠事。但你其實最像他自己——像那個在冥河岸邊猶豫了半秒的年輕人。他用了那麼多年都沒有學會的事,你現在做到了。”
安東尼奧站在床邊,沒有接話。他把銀鏈子從脖子上摘下來,放在床頭櫃上。灰白石頭在接觸桌面時發出極輕極脆的叮噹聲。
“您昏迷了很久。垂釣者己經接管了黑手黨所有剩餘資產。您不再是第七堂的堂主了,也沒有任何義務向我效忠。您想走,隨時可以走。我會安排人送您去安全區任何一個您想去的地方。”
“走?我去哪?我昏迷前效忠的人是你父親,醒來後能效忠的人只有你。我這條命是你母親救的——她不讓我告訴你父親,但你現在長大了,應該知道。你出生那年羅馬地下養殖場暴發過一次大規模靈魂汙染洩漏,我帶隊下去封堵,被汙染源擊中,靈魂絲線斷了三分之一。所有人都說我活不過那晚,你母親挺著大肚子跪在汙染區邊緣,用她自己和你剛出生的靈魂頻率共振替我重新編織了斷裂的絲線。她自己損失了至少三年的壽命,但救了我一條命。她唯一的條件是別告訴你父親——因為那是你父親唯一一次為我的安危流淚。他跪在你母親面前求她別去,她沒聽。你父親這輩子跪過兩個人,一個是你母親,一個是初代。”他停了一下,聲音越來越沙啞,“你父親欠我一條命。他死了。你母親也死了。我現在是你的人。不是堂主,不是效忠——是還債。”
安東尼奧低頭看著床頭櫃上那枚灰白石頭,然後從懷裡摸出另一枚徽章——黑手黨第十二堂少堂主的徽章,在末日城市公寓樓裡被替身踩碎了的那枚。他把碎了角的徽章放在維託利奧手心裡。
“垂釣者羅馬分部正在改造第七處養殖場遺址。改造方案是趙牧之設計的,將殘留的靈魂吞噬符文逆向啟用,轉化為靈魂能量轉化陣。方案是完美的,但執行需要人手,尤其是懂黑手黨舊式符文編碼的人。您那一代人己經沒幾個還活著了。您願不願意以技術顧問的身份加入垂釣者?不是堂主,不是效忠,是我請您來幫忙。工錢按垂釣者標準顧問費結算,每月一百二十枚冥河幣——比聯盟公務員退休金高一點,但不多。”
維託利奧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枚碎了角的徽章,沉默了很久。他把徽章還給安東尼奧,然後從自己手上摘下一枚戒指——第七堂的堂主信物,一枚用紫色靈魂絲線纏繞了兩萬年的黑鐵指環。他沒有首接給出,而是把它放在床頭櫃上,和灰白石頭並排。
“這枚戒指是你父親親自給我戴上的。他說戴上它就是我兄弟,死也是。我從來沒有摘下過,昏迷的時候它也在。現在摘了——不是因為不想當兄弟,是因為兄弟的債不能一代欠一代。這個給你。不是信物,是鑰匙。第七堂有一個機密檔案庫,不是靈魂編碼裝置,不是變異體樣本——是你父親替初代保管的東西。他在分裂儀式後從祭壇上偷偷拿走了一樣東西,不是武器,不是符文,不是任何力量來源。是初代留在祭壇上的遺物——一根削了一半的魚竿。初代那天本來想把那根魚竿做完,但沒來得及。它和後來你父親日記裡寫的那句‘等我回來,我教你釣魚’是同一件事的不同側面——初代沒做完的魚竿,和他沒說完的話,一起被你父親藏在第七堂的密庫裡,藏了整整一萬年。他不敢還給任何人,因為他怕那根魚竿一齣土就會被古神追蹤到。現在古神死了,竿可以還了。”
趙牧之站在監護室角落,分析儀全程記錄。他在聽到“削了一半的魚竿”時,手指在鍵盤上罕見地停頓了將近半分鐘,然後開始飛速輸入。螢幕上跳出初代在石室壁畫上留下的符文序列和第一任舊魚竿的靈魂頻率波形,以及陳餘揚手中擺渡人魚竿的七芒星符文。三組資料在分析儀中被合併在一起後自動補全了一段缺失了兩萬年的符文編碼——初代沒做完的那根魚竿,和第一任後來重做的魚竿,以及初代最後留給陳餘揚的半成品“收竿”,三根魚竿的核心符文結構互為補充,合在一起是一套完整的擺渡人符文體系。但收竿目前還缺最後一道工序,啟用它的方法不在任何己知的符文記錄裡。維託利奧提到的那根削了一半的魚竿裡,就藏著一萬年前初代沒來得及刻完的最後一道符文。
“那根魚竿現在在哪裡?”陳餘揚問。
“在第七堂舊莊園的地下密庫裡。莊園現在被聯盟徵用為安全區外圍物資中轉站,密庫入口被封在檔案室後面。用這枚戒指可以開啟。”維託利奧說。
安東尼奧將戒指和灰白石頭一起掛回脖子上。“我去取。不是替父親贖罪,是替他把沒做完的事做完。”他轉向陳餘揚,“隊長,密庫裡可能還有我父親留下的其他東西。如果遇到需要用黑手黨繼承人身份授權的關卡,我出面比你出面快。”陳餘揚點頭。“趙牧之隨行,負責即時分析魚竿符文。伍負責外圍警戒。三人一組,速去速回。”
第七堂舊莊園位於羅馬市郊一座己經荒廢己久的葡萄酒莊裡。聯盟的物資中轉站設在莊園主樓,來往的運輸車輛將庭院裡的碎石路碾得坑坑窪窪。沒人注意到三個穿著便服的人從側門進入了早己被遺忘的地下酒窖。酒窖盡頭,一扇用靈魂絲線封印封了一萬年的石門在感應到指環靠近時自動解除封印。
門後是一間極小的石室,和羅馬地下更深處那間初代密室結構完全一樣——七邊形,牆上刻著七道符文的原始版本,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發光。石室正中央的石臺上,放著那根削了一半的魚竿。竿身是冥河源頭古樹根削成的,和擺渡人魚竿材質完全一致,竿身上刻了一半的符文,另一半空白處,還殘留著初代削竿時的刀痕。魚竿旁邊放著一張紙條,字跡是教父的,工整而剋制:“我答應你的事我做完了。魚竿我沒刻完——你自己來。”
安東尼奧低頭看著那張紙條,把魚竿抱起來,放回石臺上,然後用右手手指輕輕觸碰竿身空白處的刀痕——和他父親在日記裡描繪的初代刀法完全吻合。他父親從來沒有忘記過那個在冥河岸邊削魚竿的年輕人。他把魚竿帶回家,藏在最深的地下,用封印封了整整一萬年,不是想獨佔初代的遺產,是在等一個他永遠等不到的人來取。現在那個人來了,但不是陳餘揚——是他自己的兒子。
陳餘揚將石臺上的魚竿拿起,左手握竿——左手無法使用系統技能,但物理握竿不需要技能。竿身接觸到手指時,手背上七道己經隱入皮膚深處的印記同時微微發熱。他把收竿從系統揹包裡取出,將兩根魚竿並排放在石臺上。兩根竿的材質完全一樣,刻了一半的符文可以拼接在一起,形成一個完整但尚未啟用的符文閉環。補全這段符文需要一種靈魂頻率——不是任何零號的頻率,而是那個初代在冥河岸邊削竿時心中想著的那個人的頻率。那個經常來河邊打水的女孩,那個在黑袍人汙染冥河後喝了河裡的水、當晚開始發燒、三天後死去的女孩。初代把自己的全部記憶都封存在了蘇城體內的備份碎片中,但那段記憶裡沒有那個女孩的靈魂頻率,只有關於她的畫面、聲音和溫度。她的靈魂本身早己在兩萬年前消散,不可能被任何方式找回。
趙牧之分析了兩根魚竿的符文結構後,給出了自己的判斷:這兩根竿的核心符文從設計之初就留了一個位置——不是給初代自己,是給另一個人。初代本來打算兩人一起完成這套符文,但他沒來得及告訴她。她死後,他把她的名字刻在了冥河源頭的木屋牆上,把她的靈魂頻率編進了冥河深處的金光裡。現在她不在任何地方,但金光還在。
“啟用收竿的方法是找到一束從未消散的金光——母體寶珠在融合儀式後留下的最後殘餘,仍然留在冥河深處。那束光裡封著初代沒能說出口的話,也封著那個女孩最後回應他的微笑。收竿不需要她的靈魂頻率本身——只需要她的回應。這個回應至今仍留在寶珠的金光裡。拿到金光,收竿就能啟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