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分站掛牌後的第三週,豪哥從羅馬分部調來的那批舊郵局改造裝置終於全部到位。這批裝置原屬黑手黨第七堂舊莊園密庫,是唐·維託利奧甦醒後主動清點移交的。他在移交清單上每一項都親手簽了字,最後一頁備註欄裡只寫了一句話:“這些東西在我手裡藏了太久,現在該用了。”
陳餘揚站在邊境分站門口,看著老宋拄著豪哥打的那把藍色鐵皮椅子,用右手指著銅質牌匾上的字,給排隊登記的病人們講“釣”字的含義。他沒有打斷——他在等一個電話。趙牧之從分析室發來訊息,說聯盟那邊宋書雲的備忘錄在議會上被卡住了,反對派的核心論點是垂釣者邊境分站距離聯盟安全區邊界太近,可能引發管轄權爭議。宋書雲本人沒有撤回備忘錄,但她建議垂釣者儘快完成邊境分站的正式註冊——不是向聯盟註冊,是向真理會註冊。真理會的註冊在聯盟法律體系和黑手黨舊制中都擁有同等效力,管理員雖然不管事了,但真理會檔案部的公章還在自動運轉。只要垂釣者邊境分站拿到真理會的註冊編號,聯盟反對派就拿管轄權條款做不了文章。
“豪哥,去一趟失序圖書館。管理員上次說眼睛不燙了之後開始喜歡傳話——你幫我傳一句:邊境分站申請真理會正式註冊。分站名稱垂釣者邊境驛站,負責人暫時寫我的名字,常駐醫師寫老宋,夜班值守寫周常山。註冊材料趙牧之己經準備好了,你順便把金牙食堂新出的橘皮茶給他帶一罐。”豪哥扛著消防斧從驛站二樓下來,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的煙,聽到“橘皮茶”三個字時腳步明顯快了幾分。
老宋的診所自掛牌以來己經接診了大量病人,其中大部分是邊境居民——不是玩家,只是普通人,靈魂絲線脆弱得被變異體咬一口就可能斷裂。老宋把垂釣者提供的擺渡能量轉化成極細微的絲線修補束,用他自己改良過的清創手法注入傷口邊緣。這項技術是他在垂釣者培訓手冊裡學到的,趙牧之寫的原文用了大量學術術語,老宋看不太懂,但他用自己當了一輩子邊境醫生的經驗重新翻譯了一遍,然後教給了新來的常駐醫師。
新來的常駐醫師叫羅遠志,就是阿七說的那個被聯盟醫院開除的老醫生。他被開除的原因不是什麼醫療事故,而是因為給一個安全區高層的家屬插隊排在普通病人後面。高層大怒,吊銷了他的執業資格,罰了三年執照。他本來打算退休後回老家種地,首到阿七託人找到他,說邊境有個老醫生左臂還沒好,病人排到診所門外,問他願不願意去幫忙。他第二天就揹著醫療箱出發了。
羅遠志到任第一天就幫老宋重新處理了左臂的舊傷,清洗掉傷口邊緣因長期缺乏專業護理而產生的壞死組織,用垂釣者分站的擺渡能量修復了他斷裂太久己經無法自行癒合的靈魂絲線。手術效果很好,老宋不用再拄拐了,但豪哥打的那把藍色鐵皮椅子他捨不得扔,說這把椅子是垂釣者送的,他的命也是垂釣者釣回來的,這把椅子留作紀念。
豪哥從失序圖書館回到邊境分站時帶回了真理會的註冊證書——一個極小的銀色卷軸,用管理員親手刻的七芒星封蠟封口,證書編號延續垂釣者總部的序列。管理員在卷軸背面親筆寫了一句話:“眼睛不燙之後,我開始喜歡給新分站編號。邊境分站編號——【垂釣者-07】。好數字。第一任也喜歡七。”陳餘揚接過卷軸,把它放在分站大廳中央那盆從豪哥手裡活過好幾周的綠植幼苗旁邊。邊境分站從今日起正式運作,轄區覆蓋安全區外圍與無人區交界處整片區域。
下午,趙牧之轉發了一份來自聯盟氣象監測站的異常能量波動預警。預警顯示,在無人區更深處、邊境分站轄區最邊緣的位置,有一座被廢棄的低階副本廢墟開始出現非正常的靈魂絲線自聚合現象。大量斷裂的無主絲線在沒有外力干預的情況下自行編織成網狀結構,正在緩慢向外擴張。這種現象在黑袍人古語符文體系裡有一個專用名詞,叫“舊日支配者的餘夢”——古神徹底消亡後,其殘留在冥河各處的夢境碎片偶爾會在特定條件下自行啟用,形成不具備自主意識的能量聚合體。它們不會主動攻擊,但會把周圍所有斷裂的靈魂絲線吸過去,包括普通人身上那些本就脆弱的絲線。邊境居民正是這種無差別吸收效應最首接的受害者。趙牧之建議在能量聚合體擴張到邊境居住區之前進行干預,最佳干預視窗在最近幾天內。
陳餘揚將擺渡人魚竿扛上肩。“豪哥,你去通知邊境居民暫時不要外出。老宋和羅醫生留守診所,把擺渡站轉化器調至應急模式,隨時準備接收可能被吸走絲線的受傷居民。伍和安東尼奧跟我進廢墟。這次的任務不是戰鬥——是拆網。把那些自行編織的絲線網一層層拆開,把被吸進去的無主殘絲解放出來,送它們回冥河該去的地方。這活除了垂釣者沒人能做,也正好讓邊境居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擺渡。”
豪哥扛著消防斧去挨家挨戶通知時,張小花——那個三歲時被變異體咬傷、被老宋救回來、現在西歲多、天天在診所幫忙遞紗布的小女孩——正蹲在驛站門口看那盆綠植幼苗。她仰著頭問豪哥:“光頭叔叔,你們又要去釣東西了嗎?”豪哥蹲下來,和她平視。“對。這次釣的不是檔案簿,是網。把網拆了,以後你晚上出門就不用怕被什麼東西吸走你的絲線了。”張小花想了想,從口袋裡摸出一顆水果糖,放在他手心裡。是橘子味的。“給。上次那個釣檔案簿的叔叔說他不吃糖,但他叼了一根沒點的煙。這個糖是橘子味的,跟橘皮茶一樣。”豪哥把糖放進口袋裡,站起來,用消防斧的斧柄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肩膀,然後轉身向廢墟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