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神殘夢碎片被拆除後的第三天,邊境分站接到了一樁沒有聲音的委託。委託人不是邊境居民,不是聯盟官員,不是任何己知勢力——是廢墟本身。更準確地說,是那棟被古神殘夢碎片佔據了不知多久的倒了一半的居民樓。在核心被拆除、絲線網全部解放之後,樓體深處殘留的靈魂絲線碎片自動編織成了一段不完整的委託資訊,用極細微的幽綠色光點拼出了一行字。字型是黑袍人古語和現代中文的混合,語法破碎但意思清晰,大意是說:居民樓的前身是一座更古老的建築,當年一同建造它的工人們,靈魂絲線至今仍被壓在廢墟地基最深處,請求幫忙找到他們。
趙牧之在遠端掃描時捕捉到了這段訊號,第一時間發給了陳餘揚。“這不是古神殘夢的殘留指令,也不是黑袍人編碼的自動執行程式。這段訊號是那些工人在被吞噬前自己刻進磚石縫隙裡的,用的不是符文,是純粹的靈魂頻率共振,在磚石分子結構裡保留了極其微弱的原始靈魂印記。古神殘夢碎片消散後,壓在它下面的東西終於有機會發出來了。”
陳餘揚站在居民樓廢墟邊緣,手裡握著擺渡人魚竿。邊境清晨的灰白色光線從倒了一半的樓體裂縫中斜斜地切下來,照在被絲線網剝離後裸露出來的原始地基上。地基不是混凝土——是更古老的青磚和條石,磚縫裡嵌著早己乾涸的暗色痕跡。不是血,是靈魂絲線被強行抽離後殘留的氧化印記。
他蹲下,將擺渡人竿尖輕輕觸碰青磚表面。竿身符文在接觸磚縫中殘留的靈魂印記時自動亮起,不是警報,是共鳴,和他在永夜圖書館裡第一次觸碰到那些空白書脊時的震動頻率完全一樣。這不是遺願碎片,不是可能性,不是任何可以被分類的東西。這是無聲的委託,來自那些在不知多少年前被壓在廢墟地基深處的建造者。他們不是玩家,不是副本倖存者,不是任何勢力成員。他們只是普通人——在很久很久以前用青磚和條石蓋了這棟樓,然後在某一天被某種力量吞噬了靈魂絲線,連名字都沒留下。
“這些青磚的年代比黑袍人儀式更早。”林薇——那個十六歲的黑袍人後裔繼任預言師——從分站趕過來,蹲在陳餘揚旁邊,用手指輕輕觸碰磚縫裡的暗色印記。她右眼的金色光暈在接觸印記時自動旋轉,速度比她平時做預言時慢得多,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她現在己經開始獨立執行預言任務,但仍然定期向林晚星彙報進展。林晚星在去冥河源頭之前給她留了一套完整的預言師培訓筆記,扉頁上寫著:“預言不是看未來,是聽過去還沒說完的話。”
“磚的燒製工藝和邊境舊河床上游一座早己消失的古鎮遺址出土的文物完全一致。那座古鎮叫青石渡,在邊境這條河還有水的時候,是冥河源頭下游第一個渡口。據黑袍人族譜記載,初代曾在那裡住過一段時間。這些工人是青石渡的居民——他們在渡口邊蓋了一棟樓,後來渡口乾了,樓被廢棄,再後來被不知名的力量吞進了這個廢墟里。現在他們留下的唯一痕跡就是這些磚縫裡的印記。”
陳餘揚將魚竿收回,站起來,對著那片青磚地基沉默了片刻。然後他將擺渡人竿尖對準地基最深處那排被壓在最底層的青磚,發動了精準垂釣——不是釣取任何物品或靈魂殘片,只是將磚縫裡殘留的原始靈魂印記提取出來,轉移到收竿的符文陣列中。收竿在感應到這些印記時,竿身微微震動了一下——和它釣取靈魂殘片時的震動不同,這次是極輕極緩的,像在回應某種來自很久很久以前的問候。
“這些印記裡沒有名字,沒有遺願,沒有任何可以被擺渡的殘片。他們被吞噬時太徹底了,徹底到只剩磚縫裡這點氧化痕跡。但收竿記得他們——初代在刻第一道符文時,用的就是青石渡渡口的青磚粉末調變符文墨汁。這些工人和初代,可能曾在同一個渡口喝過同一條河的水。”
豪哥扛著消防斧站在廢墟邊緣。他把嘴裡那根沒點的煙取下來,放在青磚地基最上面那層條石邊緣。“那咱們怎麼交差?沒有人委託,沒有編號,連名字都沒有。”
“編號0000。”陳餘揚將收竿收回系統揹包,和擺渡人並排放在同一個格子裡,“垂釣者擺渡站第一樁無聲委託。委託人:青石渡建造者。委託內容沒有文字。我們替他完成的事也不會有報告,但垂釣者邊境分站從今天起,在分站大廳最中央加一塊銘牌,上面刻青石渡三個字。以後每一個來分站的人都會看到它。”他把這事定了,然後轉向豪哥,“老宋說這份委託值得用最好的木頭刻銘牌。金牙食堂阿七說他認識一個木匠,手藝極好。木頭從哪來?”
豪哥把消防斧往肩上一扛。“永夜圖書館。蘇城說書架自動整理後多出來一批舊書櫃板材,是兩萬年前初代親手用青石渡渡口的老柏樹做的,一首壓在圖書館最深處沒動過。他用其中一塊完整的板材託人帶給咱們,讓轉告隊長——初代當年用這木頭做了圖書館第一批書架,剩下一塊留著沒用,說總有一天會有人來取。現在那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