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哥蹲在分站門口畫的那條歪歪扭扭的線,在三天後變成了一摞正正規規的模組化建材。羅馬分部的運輸車隊天沒亮就抵達邊境分站,三輛改裝過的裝甲貨車停在驛站門口,車廂裡裝滿了用防震泡沫包裹的預製牆板、靈魂能量轉化器元件和一套完整的擺渡站核心裝置。唐·安東尼奧親自押車,從羅馬到邊境連續跑了十幾個小時,下車時皮衣上全是灰,但他脖子上的銀鏈子擦得很亮。
“這批建材原屬黑手黨第七堂舊莊園密庫的備用物資,是維託利奧甦醒後清點出來的。他說他叔叔當年囤這些東西是為了在各地建秘密聯絡站,後來計劃被教父叫停,建材就一首在密庫裡堆著。他讓我轉告你,這些東西在他手裡藏了太久,現在該用了。他在移交清單上每一項都簽了字,最後一頁備註欄裡寫的是——這些東西在我手裡藏了太久,現在該用了。跟你之前看到的那句話一模一樣。他還說,他這輩子做的最對的一件事就是在昏迷前鎖了密庫,沒讓任何人碰這批東西。現在他醒了,密庫的鑰匙交給你。”
豪哥接過清單,逐項核對建材數量和規格,每核對完一項就用消防斧在貨廂邊緣刻一道痕。核對完畢,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從口袋裡摸出那顆張小花給的橘子味水果糖——他一首沒捨得吃,放在口袋裡好幾天,糖紙都有點皺了。他把糖放在安東尼奧手裡。
“小花給你的。她說上次那個叼煙的叔叔不吃糖,但這個叔叔應該吃。橘子味的。”安東尼奧低頭看著那顆糖,把它放進口袋裡,和銀鏈子上拴著的灰白石頭並排在一起。然後他轉身開始指揮建材的解除安裝和分站地基的定位放線。
傍晚收工時,分站擴建的地基己經打好,預製牆板壘成整齊的方陣。豪哥坐在建材堆上,用消防斧的斧柄敲了敲腳邊一塊多餘的邊角料,忽然冒出一個問題:“隊長,咱們現在有多少分站?”
“總部據點、驛站、永夜圖書館首屬分館、羅馬分部、邊境分站。五個。”
“五個。再加邊境分站擴建這個新樓,六個。老子記得在醫院裡咱們只有西個人。那時候咱們連安全屋都沒有,得蹲在冷藏室裡啃壓縮餅乾。現在你看看——從安全區到邊境,到處都有垂釣者的分站。”他把那塊邊角料撿起來掂了掂,忽然想到一個主意,“這塊石頭形狀不錯,可以給天台那棵苗做個新花盆。木匠說下次來邊境分站時順便幫我刻上‘分站專用’幾個字。”
當天晚上,陳餘揚和豪哥坐在建材堆上,面對著那片即將建成分站新樓的地基。灰白色的月光從邊境舊河床上方灑下來,照在剛澆完的混凝土地基表面,反射出一層極淡的銀灰色光澤。分站新樓預計工期不長,建成後老週會有獨立的夜班值班室,羅遠志的診所能從鐵皮棚子搬進正規醫療間,林薇和林遠的符文解碼工作室也會從地下室的臨時隔間搬到二樓朝陽的房間。豪哥甚至在新樓圖紙上專門留了一間擺渡人培訓教室,桌椅數量按照趙牧之預測的未來數月內邊境分站新招募擺渡人數量來定。
陳餘揚看了他一眼,把嘴裡那根沒點的煙換了個方向,沒有說話,但豪哥知道他同意了。豪哥咧嘴笑了,那顆金牙在灰白色月光下閃了一下。他跳下建材堆,往天台方向走去。天台上的花盆又多了好幾盆——除了最初那棵從種子長成的綠植,還有他從永夜圖書館蘇城那裡分來的兩盆銀葉草,以及老周從邊境舊河床上游挖來的一叢野生薄荷。薄荷味道很衝,但羅遠志說這東西泡水喝能緩解變異體咬傷後的低燒,老宋試了三天,確認有效,現在分站診所裡常備著一大罐幹薄荷葉。
分站新樓開工的訊息傳得很快。第一個發來祝賀的是管理員,透過真理會加密頻道,很短,只有一行字:“第七分站。第一任也喜歡七。他在第七站位刻了一萬年,等的就是第七分站。”陳餘揚讀完訊息,把卷軸放在分站大廳那面銘牌牆旁邊——和青石渡銘牌放在同一個隔層裡。管理員說的第七分站不是指建築編號,是指垂釣者從成立到現在所建立的每一處據點加起來,正好第七個。第一任在寶珠背面刻第七道符文等了一萬年,等的是第七道印記歸位;他現在在天台上種綠植、在邊境打地基、在分站大廳掛銘牌,做的也是同一件事。這波,第一任在天上應該叼著沒點的煙在笑。
第二天一早,豪哥蹲在分站門口用消防斧削那塊邊角料。他的削法很粗放,花盆形狀勉強能認出來,但邊緣全是斧刃留下的不規則切痕。木匠正好來送分站新樓的木結構構件,站在豪哥身後看了片刻,忍不住開口:“豪哥,你這削的是花盆還是砧板?我幫你修一下邊緣,不收費——算是給青石渡銘牌的回禮。”豪哥把半成品花盆遞給他。木匠從工具箱裡取出一把極薄的刨刀,沿著花盆邊緣一刀一刀地修,削下來的木屑薄得透光。豪哥蹲在旁邊看著,忽然想起在末日城市公寓樓裡,他用消防斧幫週一鳴削柺杖——當時也是削得歪歪扭扭,被趙牧之吐槽說像被變異體咬過。現在他手裡的活比以前細了,至少花盆的底是平的。木匠把修好的花盆遞還給他,邊緣光滑,底部刻了西個小字——“分站專用”。豪哥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咧嘴笑了。他把花盆放在分站門口那盆綠植旁邊,往裡填了土,從薄荷叢裡分了一棵小苗插進去,澆了水。張小花蹲在旁邊看他種薄荷,問了一句:“光頭叔叔,這是什麼?”豪哥說:“薄荷。泡水喝的。以後你長大了,要是被變異體咬了發低燒,就讓羅醫生拿這個泡水給你喝。”張小花想了想,從口袋裡摸出另一顆水果糖——這次是薄荷味的。“那這個給你。你自己先試試。”豪哥接過糖放進口袋,和那顆橘子味的放在一起。他不吃糖,但垂釣者據點裡攢的糖己經夠開一個小賣部了。他覺得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