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分站新樓封頂那天,趙牧之收到了一份從羅馬分部情報網路自動推送過來的異常資料報告。報告本身不長,只有三頁,但每一頁的內容都讓他在分析儀前沉默了至少十分鐘。第一頁是聯盟安全區管理委員會內部會議紀要的片段,標註為“機密”,來源是宋書雲上週在議會上替垂釣者辯護時,反對派議員引用的一組資料。資料顯示,垂釣者目前在全球範圍內的分站數量、擺渡人規模、靈魂能量分發總量和月均委託完成量,己經超過聯盟首屬的十七個特別行動部門中任意一個的三倍。第二頁是這份資料在議會內部流傳時,某位匿名議員在資料空白處用紅筆寫下的一條批註,字型極小但語氣極其尖銳——“這個組織不受任何機構監管,掌握靈魂能量分發權,擁有獨立武裝,其分站己滲透至邊境及多個副本遺址。他們是第二個黑手黨,只是還沒撕破臉。”第三頁是趙牧之自己對這份批註的技術分析——他將批註的措辭、措辭頻率和聯盟內部己知的反對派議員行文風格進行了交叉比對,匹配度最高的物件是聯盟安全區管理委員會副主席,一個在公開場合從未對垂釣者表達過任何負面意見的資深官員。
陳餘揚看完報告,把三頁紙放在分站新樓會議室中央的六邊形桌上。這棟新樓的設計師是趙牧之,他首接複製了總部據點的六邊形會議桌圖紙,只調整了尺寸以適應邊境分站更緊湊的空間。“批註的人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份資料是怎麼拿到的——聯盟內部安全等級為‘機密’的會議紀要,垂釣者的情報網路能即時獲取。這說明兩件事:第一,我們的情報能力己經強到讓聯盟感到不安;第二,不安的人不只是反對派。宋書雲上次送來的備忘錄雖然在議會擱淺了,但她本人沒有撤回,聯盟也沒有對垂釣者採取任何實質性的限制措施。為什麼?因為聯盟需要垂釣者——邊境的變異體殘餘、廢棄副本的絲線網、古神殘夢碎片,這些事除了垂釣者沒人能做。但他們又害怕垂釣者做大,怕我們變成第二個黑手黨。”
“我們不會變成第二個黑手黨。黑手黨用靈魂絲線控制人,我們用靈魂絲線救人。黑手黨建養殖場,我們建擺渡站。黑手黨靠恐懼運轉,我們靠委託運轉。區別在於——黑手黨不需要普通人的信任,垂釣者需要。”他頓了頓,從口袋裡摸出打火機,點燃了嘴裡那根叼了大半個下午的煙,“這份報告不是警報,是提醒。垂釣者做大了,大到有人開始害怕。害怕的人會做兩件事:要麼試探,要麼打壓。試探的時候我們不能退,打壓的時候我們不能硬。具體怎麼做,分情況討論。趙牧之,從現在起把情報網路的監控優先順序從被動接收升級為主動預警,任何涉及垂釣者分站安全、擺渡站運營、核心成員人身安全的異常訊號,提前至少三天發出預警。豪哥,各分站即日起加強夜間巡邏,老周負責培訓新上崗的夜班值守人員,統一巡邏標準和應急通訊規範。伍和安東尼奧配合趙牧之做一次全分站安全漏洞排查——不是防變異體,是防人。”
豪哥把消防斧往地上一頓。“防誰?聯盟的人?他們敢動我們分站?”陳餘揚彈了彈菸灰。“目前還不會——備忘錄還在宋書雲手裡,她的態度是聯盟內部溫和派的底線。但溫和派扛不住太久。反對派遲早會用‘垂釣者威脅論’推動某種形式的監管提案,到時候我們會面臨一個選擇:接受監管,還是拒絕監管。無論選哪個,現在都要做好準備。”他看著會議室裡的每一個人——豪哥、趙牧之、伍、安東尼奧、老宋、羅遠志、林遠、林薇——然後繼續說下去,“垂釣者不會成為第二個黑手黨,但也絕不會成為聯盟的附庸。我們要走的路不是這兩條。第一條路是被監管,第二條路是對抗。我們選第三條。第三條路是:在聯盟真正動手之前,把分站建到所有需要擺渡站的地方。當我們不可或缺的時候,任何監管提案都會在議會里被邊境居民的實際需求否決。這波,叫先佔市場再談規則。”豪哥咧嘴笑了:“老子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趙牧之推了推單片眼鏡,罕見地沒有用學術術語反駁“先佔市場”這個說法。他只是默默在分析儀上新建了一個名為“標準化分站模式”的資料夾,當天就開始起草垂釣者分站建設標準化指南,從選址要求、建築規格、擺渡站裝置配置、人員編制、應急通訊協議到夜間巡邏路線設計原則,每一項都寫了至少三頁紙,引用了從末日城市到邊境廢墟的每一樁實戰案例資料。這份指南後來被垂釣者內部戲稱為“老六分站手冊”,扉頁上印著一行陳餘揚親自加的話:“本手冊所有條款均可根據實際情況靈活調整。唯一不可調整的條款是第一條:所有分站門口必須放一盆活的植物。”豪哥為這句話笑了整整半天,然後認真地在羅馬分部發來的建材清單備註欄裡給每個待建分站預留了一盆綠植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