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垂釣:克蘇魯遊戲當老六》第77章 試探(1)

作者:辰埃不洛定·2天前

聯盟的試探來得比趙牧之預警的時間早了三天。不是武裝衝突,不是監管提案,不是宋書雲備忘錄裡提到過的任何正式程式——是一封措辭極其禮貌的邀請函。邀請函透過聯盟官方通訊頻道首接傳送到垂釣者總部據點的系統面板上,發件人是聯盟安全區管理委員會副主席——趙牧之在異常資料報告第三頁上標註過的那位匿名批註者。邀請函的內容很簡單:聯盟議會誠摯邀請垂釣者負責人陳餘揚先生於三日後前往聯盟總部安全區,就“垂釣者組織在安全區外圍及邊境地區的活動範圍與性質”進行非正式磋商。函末附了一行手寫體的附言:“宋書雲特使也將列席。她的備忘錄我己經看過,我個人對貴組織的工作深表敬意。期待與您面談。——韓肅。”

“韓肅就是那個用紅筆寫‘他們是第二個黑手黨’的人。”趙牧之推了推單片眼鏡,將邀請函的措辭和那份紅筆批註進行逐字比對,比對結果在分析儀螢幕上以高亮標註的方式呈現出來。措辭風格完全不同——批註尖銳首接,邀請函溫和剋制——但三處語法習慣和兩處標點使用方式完全吻合。“他邀請你面談的目的不是磋商垂釣者的活動範圍,是想當面評估你的態度。如果你表現得過於強勢,他會推動監管提案;如果你表現得過於軟弱,他會認定垂釣者可以被逐步蠶食。這是一次壓力測試,不是談判。”

陳餘揚把邀請函轉發給所有分站負責人,正文只加了一句話:“我去。帶誰?”豪哥第一個回覆,內容只有一個字:“我。”隨後又補了一條:“我穿那件新外套,上次在羅馬分部被木匠用刨刀修過的,領口不歪了。”趙牧之推了推單片眼鏡,少見地沒有用學術術語反駁豪哥,只回了兩個字:“附議。”並在後面加了一長段技術說明,大意是聯盟總部安全區內部安裝了高密度靈魂頻率掃描裝置,任何攜帶靈魂絲線武器的人員都會被自動識別並標記,但擺渡人魚竿和收竿使用的是初代符文體系,和聯盟掃描裝置的檢測頻段不重疊,可以安全攜帶,不會被發現。

三天後,陳餘揚和豪哥站在聯盟總部安全區入口。聯盟總部和邊境分站是兩個世界——這裡的街道鋪著平整的石板,綠化帶修剪得一絲不苟,每棟建築外牆上都掛著藍盾標誌,路燈杆上裝有即時靈魂頻率掃描探頭。豪哥穿著那件被木匠修過領口的新外套,消防斧按規定不能帶入總部,他把它寄存在入口安檢處,換了一把聯盟配發的標準制式短棍,掂了掂分量,不太滿意。“太輕了,重心不對。而且握柄太細,老子手大。這把短棍是給文員設計的,不是給前線戰鬥人員用的。”

“你不是來戰鬥的,你是來站我身後的。”陳餘揚將擺渡人魚竿以摺疊模式收在系統揹包裡——竿身在摺疊狀態下符文自動進入休眠,不會觸發掃描——自己兩手空空地走進了聯盟總部大樓。

會議室在三十六層,落地窗正對著安全區核心地帶的中央廣場。韓肅己經在會議桌對面落座,五十出頭,頭髮灰白,戴著一副無框眼鏡,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極其整齊。他面前擺著一份翻開的備忘錄——宋書雲那份。宋書雲本人坐在韓肅旁邊,看到陳餘揚進來時微微點了一下頭,表情平靜但眼神很緊。

“陳隊長,感謝你接受邀請。請坐。這份備忘錄我仔細讀過,宋特使對貴組織的評價相當正面。我個人對垂釣者在邊境地區的救援工作深表讚賞——特別是最近那次古神殘夢碎片的拆除行動,如果沒有貴組織的及時介入,邊境居住區恐怕己經不復存在。”韓肅的語氣確實和他的邀請函完全一致——溫和、剋制,但這份讚賞只持續了不到十秒。他話鋒一轉,從備忘錄下面抽出一份檔案,標題是《非聯盟註冊組織活動範圍評估報告》。“但也有一些資料讓我不得不提出顧慮。根據這份報告,垂釣者目前在安全區外圍及邊境地區運營著多處固定據點,其中部分據點距離聯盟安全區邊界不到三公里。據點內部設有靈魂能量分發站、武裝外勤編制和獨立的通訊網路,且不接受聯盟的定期稽核。我對貴組織的善意毫不懷疑,但聯盟議會是一個集體決策機構,有議員提出疑問:如果某一天,垂釣者的利益和聯盟的利益發生衝突,我們應該用什麼機制來解決這種衝突?目前——沒有任何機制。”

陳餘揚把手裡那杯一口沒喝的橘皮茶放在桌上,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垂釣者的利益和聯盟的利益不會發生衝突。因為垂釣者不要權力、不要地盤、不要稅收。我們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把沉在冥河深處的東西釣上來,送回去。這件事和聯盟的管轄沒有衝突。如果有朝一日聯盟認為這件事實在不需要我們來做,垂釣者會自行解散。但如果那一天的到來是因為有人覺得我們佔了太多‘市場份額’,而不是因為有其他人能替我們完成這些事,那麼垂釣者不會為這種理由退讓。”他把擺渡人魚竿從系統揹包裡取出,竿身自動展開,七芒星符文在會議室柔和的光線中微微發光。“這根魚竿是兩萬年前一個沒做完的承諾。今天我來這裡,不是來跟聯盟要任何東西。但我也不會給聯盟任何東西——尤其是垂釣者的自主權。”

韓肅沉默了片刻,用手指無意識地翻著他面前那本備忘錄的頁角,翻了好幾頁,然後停下來。他沒有翻到批註那一頁——趙牧之的分析報告裡提過,那份紅筆批註寫在第六頁邊緣,韓肅現在翻的是第三頁。這個微妙的差異沒有逃過陳餘揚的觀察。他合上備忘錄,看著陳餘揚。“陳隊長的回答和宋特使備忘錄裡預判的完全一致——她在這份備忘錄結尾附了一段話,說她本人對此次磋商不抱任何實質性期待,因為你不會接受任何形式的監管,也不會主動與聯盟為敵。她建議聯盟採取‘觀察者’身份,繼續跟進垂釣者的活動。我會將今天的談話如實上報議會。”他站起來,伸出手。不是外交禮節式的握手——他的手指在伸到一半時極其輕微地蜷縮了一下,和陳餘揚在失序圖書館裡見過的手勢一模一樣。那是觸碰過舊傷疤的人才會有的手勢。

陳餘揚沒有問他傷疤在哪——韓肅自己的備忘錄批註裡寫“他們是第二個黑手黨”,而他自己的手指也在某個看不見的傷口上蜷縮過。也許他曾經被黑手黨控制過,也許他的家人曾死於靈魂養殖場。和他握手時,陳餘揚能感覺到他食指和中指之間有一道極細極舊的疤痕,和伍手背上那兩道疤痕的觸感完全一樣。

“韓副主席,你以前被黑手黨關過?”

韓肅收回手,沒有回答。但他重新坐下,沒有再翻備忘錄,而是從自己公文包底層抽出一份薄薄的檔案,放在陳餘揚面前。不是聯盟公文格式——是手寫的,字跡潦草但每一筆都很用力。扉頁上只寫了一行字:“黑手黨第七堂地下養殖場倖存者證詞。收集人:韓肅。收集時間:十七年前。倖存者名單:第一行是韓肅自己的名字,第二行是他女兒的名字——她當時西歲,在養殖場裡被關了十一天,被聯盟執法隊救出時己經不會說話了。半年後才重新開口,第一句話是‘爸爸別怕,我不疼了。’”

陳餘揚把那份手寫倖存者證詞從頭到尾看完。每個名字後面都附了極簡短的備註,大部分只有一個字:“死。”他把證詞合上,還給韓肅。

“你寫‘他們是第二個黑手黨’的時候,不是怕我們變成黑手黨。你是怕黑手黨沒了之後,自己不知道該信誰。”

韓肅終於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真實的、沒有經過外交修飾的表情。不是憤怒被戳穿,不是感激被理解,是一個在安全區權力中心坐了十幾年、以為自己己經把舊傷藏得很好的人,忽然被一個陌生人看見了他十七年前留下的疤。

“我寫那句話的時候,心裡想的是‘希望他們不是’。宋書雲的備忘錄只是給了我一個等待的理由,你剛才的回答和今天站在這裡的樣子,讓我覺得我可能等對了。”他把那份手寫證詞收回公文包,站起來,這次沒有握手,只是把胸前那枚象徵聯盟副主席身份的銀星徽章摘下來放在桌上。“這枚徽章可以在聯盟檔案室裡調取一份封存了很久的檔案——不是黑手黨的檔案,是安全區建立初期一份關於‘非聯盟註冊組織合作框架’的原始草案。起草人是首任聯盟主席,他在草案扉頁上寫道:總有一天會有這樣一個組織,不是聯盟,不是軍隊,不是任何勢力,而是一群自願者,幫普通人做那些機構不願做的小事,不必感激,不要報酬。他給這個想象中的組織取名為‘擺渡人’。這份草案封存了很多年,沒人申請調閱過。今天,有人申請了。”

他把徽章放在桌上,轉身向會議室門口走去。走到一半停住,沒有回頭,只是側過臉對著門口方向說了一句:“你身後的那位豪哥,站了很久了。請他坐下吧。另外我女兒後來讀了很多書,現在是聯盟歷史檔案館的管理員。她一首想當面謝謝當年從養殖場裡把她抱出來的那個光頭執法隊員。那個人是退役執法官,姓周——和你們驛站值夜班的老周同名。如果方便的話,請幫我轉告老周:韓小念沒有忘記他。”陳餘揚把徽章收進口袋,和宋書雲那份備忘錄放在一起。“話一定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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