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任聯盟主席的原始草案封存在聯盟歷史檔案館最深處的保密櫃裡,櫃門上的電子鎖己經十七年沒有人碰過。韓肅的銀星徽章在感應區輕輕一碰,鎖芯發出極細微的咔噠聲,開了。檔案館的管理員正是韓小念本人。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藍色工作服,頭髮用一支舊鉛筆隨意地盤在腦後,看到父親帶著兩個陌生人走進檔案室時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沒有多問,只是輕聲說了句“檔案室不能帶打火機”。然後她認出了豪哥。
“你是垂釣者的豪哥,對吧。我見過你的照片——在安全區外圍那次夜間巡邏的救援報告裡。報告不是我寫的,但我整理過。裡面提到一個扛消防斧的人。”她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左手腕內側一道極淡的舊疤痕,“那個人是你。”
豪哥把消防斧靠在檔案室門口——按規定武器不能帶入保密區,他把短棍也留在外面了,兩手空空地站在那,罕見地有些不知道該把手放哪。“不是我。那次找到你們的是伍,我只是負責外圍警戒。”韓小念沒有爭辯,只是從檔案架上取下一份泛黃的舊資料夾,翻開其中一頁,指著上面一行備註給他看。備註欄裡寫著——“三名未成年倖存者由垂釣者外勤組於廢棄貨車車廂內發現並安全移交。執行人:伍。外圍警戒:豪哥。備註:其中一名倖存者母親為聯盟官員宋書雲,另一名倖存者父親為時任執法官韓肅。第三名倖存者無親屬記錄。”豪哥低頭看著那行字,然後把那頁備註翻過來,背面有一行用鉛筆寫的極小極淡的字,是韓小念小時候的筆跡:“謝謝光頭叔叔。”
豪哥沉默了很久。他把那頁紙輕輕合上,放回檔案夾裡,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顆薄荷味的水果糖,放在韓小念手心裡。“這是邊境分站張小花給你的。她說她也是三歲時被救回來的,今年西歲了。她讓我告訴你,橘子味的給叼煙的叔叔了,薄荷味的留給另一個姐姐。”
韓小念低頭看著那顆糖,手指微微收緊,把它握在掌心裡。她十七年前被救出來時不會說話,半年後說出的第一句話是“爸爸別怕,我不疼了”;十七年後她手裡握著一顆從邊境分站輾轉送到她手中的薄荷糖,用極其穩定的聲音回答豪哥:“謝謝。請問那顆橘子味的給的是叼煙的叔叔本人,還是你幫他代收的?”豪哥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那顆金牙在檔案室冷色調的燈光下閃了一下。“本人。他不吃糖,但張小花給的,他吃了。就在餘夢廢墟外面,他剛跟古神最後一隻眼睛說完話,剝開糖紙就吃了,還說了句橘子味挺濃。”
陳餘揚站在保密櫃前,將首任聯盟主席的原始草案從櫃中取出。草案用鋼筆手寫,紙頁己經泛黃發脆,但字跡依然清晰。扉頁上那行字和韓肅複述的略有不同,措辭更樸素:“以後會有這樣一個組織。他們不是聯盟,不是軍隊,不是任何勢力。他們只是一群自願者,幫普通人做那些機構不願做的小事。他們不需要感激,不需要報酬,不需要任何人的批准。我給這個想象中的組織取名為‘擺渡人’。我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出現——也許我活著時看不到。但我把這份草案留在這裡。等他們出現時,交給他們。”落款是首任聯盟主席的名字,日期是安全區建立元年。草案正文只有三頁,沒有具體條款,沒有組織框架,沒有審批流程,只有一段接一段的描述——他想象中的擺渡人應該幫普通人找回被副本吞噬的遺物,幫死去的人把沒說完的話帶給活著的人,幫那些被聯盟放棄的邊境居民修診所、守夜班、在變異體襲擊時第一個趕到最後一個撤離。他寫這些的時候安全區剛成立,百廢待興,聯盟內部所有人都說他太理想主義,這種組織不可能存在。他把草案封存進保密櫃,再也沒有提起過。
陳餘揚將草案逐頁翻完,合上,放回保密櫃,但沒有關上櫃門。他從系統揹包裡取出擺渡人魚竿,將竿身上的七芒星符文正對草案扉頁那行字,用靈魂之眼視野可以看到草案紙張上殘留的首任主席靈魂絲線印記與初代符文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共振——不是巧合。首任主席在寫“擺渡人”三個字時,用的墨水配方和初代刻在冥河源頭木屋牆上的墨水完全相同。他是黑袍人後裔,但他沒有加入任何一邊,而是用自己的方式在兩萬年後以聯盟創始人的身份為擺渡人留好了位置。
“這份草案不是預言,是邀請。他知道擺渡人會來,因為他也是黑袍人後裔。他用了兩萬年時間從黑袍人的陣營走到了自己的陣營,然後把這份邀請封存在保密櫃裡,等有人來取。我們來了,但這個邀請我們暫時不接受。不是拒絕——是時候還沒到。首任主席等了兩萬年,不差這點時間。垂釣者現在需要做的不是跟聯盟整合,是把分站建到所有需要擺渡站的地方。等我們做到那一天,這份草案自然會有用。”他把保密櫃輕輕關上,將銀星徽章還給韓肅,然後轉向韓小念。“你父親的建議是垂釣者接受聯盟監管。他自己的態度相反,但他沒有在檔案裡留任何要求。他只是把擺渡人的名字寫下來,然後等了很久。我們不會辜負這個名字,但也不會被任何提案束縛。”
韓小念握著那顆薄荷糖,用檔案館管理員的職業語氣回答陳餘揚,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她自己的判斷。“這份草案的保密期限是永久。父親沒有告訴我他提前調閱過它,但檔案系統裡每一份被調閱的檔案都會留下記錄。我在後臺看到的,比檔案本身更重要的是一條備註——首任主席在封存這份草案時加了一個條件:只有當調閱者同時持有聯盟高階官員徽章和擺渡人信物時,保密櫃才能被開啟。”她看向豪哥,“開門需要的不是聯盟官員,是擺渡人。”
陳餘揚把手裡那根沒點的煙換了個方向。他低頭看看自己手中的魚竿,竿身的七芒星符文在檔案室冷色調的燈光中微微發光。首任主席和初代的故事在不同的時間線上各自走了兩萬年,最後在這個保密櫃前匯合——一個用邀請,一個用回應。這波,在大氣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