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釣者花種子分到各分站後,趙牧之在整理信標網路日常資料時發現了一個無法用現有符文理論解釋的現象。每天早晚兩次錘響之後,信標接收到的回應訊號中夾雜著大量極其微弱的、非錘擊來源的靈魂頻率波動。這些波動來源分散在全境各分站、邊境居住區、歸還者駐地甚至更遠的無人區邊緣,頻率特徵和石英的鐵錘完全不一致,但和擺渡人竿身上的七芒星符文高度共振。他花了很長時間逐條比對波動的時間戳和分站值班日誌,終於找到了源頭。
是糖。張小花分給病人和隊友的橘子味水果糖、老周放在值班室抽屜裡備給低血糖倖存者的薄荷糖、豪哥攢在口袋裡一首沒捨得吃後來又轉交給何遠舟的那顆、韓小念託人帶給老周的薄荷糖、安東尼奧放在銀鏈子旁邊當護身符的那顆橘子味硬糖——每一顆被垂釣者成員以非交易方式送出去的糖,都在冥河深處那團金光中留下了一個極微小的印記。這些印記本身沒有能量,無法被任何掃描裝置檢測,但當受贈者自己也成為擺渡人、或者以某種方式將這份善意傳遞下去時,印記之間會自動產生共振,形成一張覆蓋全部分站、完全獨立於信標網路和系統通訊頻道之外的非正式靈魂連線網。
趙牧之在當天的值班日誌備註欄裡用學術術語寫了一整頁原理分析,最後用一句話總結:“本網路無正式名稱、無技術規範、無任何可量化的能量輸出,唯一可觀測效應是在信標早晚錘響時,所有曾收到或送出水果糖的分站銅質銘牌會同步泛起極淡的金色微光,持續時長與一顆糖在口中完全融化的平均時間一致。”他給這個網路起名為“糖網”。備註末尾加了一行小字:“該名稱未經隊長批准,但豪哥己開始使用。”
豪哥不僅用了,還把糖網的事寫在了天台蓄水箱旁邊的花盆標籤上。他現在給每盆新分株的垂釣者花都掛一張小標籤,正面寫分株日期和送往哪個分站,背面就寫“糖網編號”後面留白。因為糖網沒有正式登記系統,每顆糖的編號由送出人自己決定,張小花用畫圓圈代替數字,老周用值班日期,石英用錘響次數,安東尼奧用他父親日記的頁碼。陳餘揚在總部看到趙牧之發來的糖網資料時,把嘴裡那根沒點的煙換了個方向,在批覆欄裡只寫了一個字:“可。”然後補了一句:“糖網不由垂釣者管理,由送糖的人和收糖的人自行維護。垂釣者只提供天台花盆作為信物寄存點,其餘一概不管。”
當天傍晚石英敲過晚錘後,張小花在天台上召開了第一屆“糖網代表大會”。參會人員是她自己、豪哥、老周和石英。議題只有一個:新收的一批橘子不夠甜,曬出來的橘子皮發苦,下一批糖要不要改用薄荷味。豪哥投了橘子味,老周投了薄荷味,石英棄權,張小花作為發起人投了決定性的一票:兩種都做。散會後豪哥用消防斧背敲了一下蓄水箱外殼,對空無一人的天台角落說了一句“在的都在”。遠處冥河深處金光微微一閃,像在說: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