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銀杏枝葉篩下來，在青石板上灑了滿地碎金。蘇糖裹著月白披風，站在池塘邊的石階上，右手捏著半包魚食，一點點往水裡撒。左臂還纏著紗布，動作不敢太大，只能微微側著身子，風一吹，披風的繫帶便鬆了些，滑落到臂彎裡。
青禾站在身後想上前幫忙，被她笑著擺手拒絕了：“沒事，慢慢撒就是了，總躺著也悶得慌。”
【宿主，你這哪是悶得慌，你這是算準了王爺這會兒該歇晌了，特意在這兒偶遇呢吧？】系統打趣道。
蘇糖指尖捏著顆魚食彈進水裡，看著錦鯉簇擁過來，在心裡彎眼：“什麼偶遇，我就是出來曬曬太陽。再說了，他若想來，自然會來；不想來，我湊上去也沒用。”
話雖這麼說，眼角餘光卻總不自覺往園門的方向瞟。這兩日住在主院，抬頭不見低頭見，她竟也慢慢習慣了他冷著臉卻處處照拂的樣子，連帶著最初的任務感，都摻了幾分真心。
正出神，身後忽然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伴著淡淡的冷檀香。蘇糖剛想回頭，肩上便一暖 ——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替她把滑落的披風重新攏好，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頸側，帶著微涼的溫度。
“風大，也不知道繫緊些。” 厲莫寒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處理完公務後的微啞，比白日里多了幾分鬆弛。
蘇糖轉過身，看見他換了件深灰色常服，墨髮鬆鬆束著，沒了朝堂上的威壓，倒多了幾分溫潤。她彎眼笑了笑：“王爺怎麼過來了？公務忙完了？”
“嗯。” 他淡淡應了一聲，目光落在她手裡半包魚食上，又看了看她不太方便的左臂，伸手便接了過來，“左手不方便，還逞能。”
他指尖捏著魚食，手腕輕輕一揚，細碎的餌料便均勻撒進水裡。動作乾脆利落，連撒魚食都帶著幾分行軍佈陣的章法。蘇糖站在他身側，抬頭看他的側臉，陽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樑上，連冷硬的下頜線都柔和了幾分。
“小時候在蘇州，我家後院也有個這樣的池塘。” 她輕聲開口，望著水裡游弋的錦鯉，“每年秋天，我都蹲在池邊餵魚，我爹總說我把魚喂得太肥，都遊不動了。”
厲莫寒撒魚食的動作頓了頓，側眸看她。少女望著池水，眼底盛著細碎的光，語氣裡帶著淺淡的懷念，是他從未見過的鮮活模樣。他忽然有些悵然 —— 她的童年，她的過往，他都沒有參與。那些她笑著說起的日子，他只能從隻言片語裡想象。
“等你傷好了，” 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江南的秋景不錯，帶你回去看看。”
蘇糖愣了一下，抬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那裡面沒有平日的冷戾，只有認真的篤定，像是在許諾一件極其鄭重的事。她心口輕輕一顫，像被溫水漫過，軟乎乎的。
“好啊。” 她笑著點頭，眉眼彎成了月牙。
風捲起幾片銀杏葉，打著旋兒落在兩人腳邊。池子裡的錦鯉擺著尾巴，攪碎了一汪陽光。厲莫寒看著她的笑，手裡的魚食不知不覺撒完了，他卻沒動，就站在那裡，任由風捲起她的髮梢，帶著淺淡的梨花香，飄進他的鼻端。
他活了二十多年，守過邊關，守過朝堂，守著萬里江山，從不知 “歲月靜好” 是何滋味。可此刻站在這小小的園子裡，身邊站著個笑眼彎彎的姑娘，看著一池游魚，幾片落葉，竟忽然覺得，這便是最好的光景。
【宿主！進展神速啊！都約好去江南了！】系統激動得不行，【這哪裡是溫水煮青蛙，這都快首接燉熟了！】
蘇糖沒接話，只垂著眼，指尖悄悄攥緊了披風的繫帶。
她知道自己不該動心的，任務完成後總要離開。可看著他認真的眼神，感受著他不動聲色的照顧，她的心還是不受控制地，一點點沉了下去。
“回去吧。” 厲莫寒先收回目光，語氣依舊平淡，卻伸手輕輕扶了下她的胳膊，避開她受傷的地方，“太醫說過，不能久站。”
他的動作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蘇糖順著他的力道往前走，兩人並肩走在銀杏道上，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在落葉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對了，” 走了幾步，厲莫寒忽然開口，“慈光寺那邊我己經和慧明大師打過招呼了。等你傷口拆線，我們就去。”
蘇糖仰頭看他，眼裡閃著光：“王爺陪我一起去嗎？”
“嗯。” 他頷首，黑眸裡映著夕陽的暖光，語氣鄭重，“答應過你的，自然要陪你去。”
他從前從不輕易許諾，因為一諾千金，必當踐行。
可對著蘇糖，他卻總忍不住許下一個又一個約定。
陪她去寺廟，陪她回江南，陪她往後每一個春秋冬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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