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燭火搖曳，將玄色帷幔映得沉如墨色。凌七躬身立在案前，將市井與貴女圈裡的流言一一回稟，連最不堪入耳的版本都一字不落，末了呈上供詞與銀錢票據：“王爺，都查實了，是孫府大丫鬟春桃買通了市井潑皮和幾家官宦人家的婆子，話是孫可兒親口定下的。”
案後的厲莫寒指尖捏著那頁供詞，指節泛白，骨節處繃出冷硬的弧度。燭火映在他臉上，一半明一半暗，黑眸裡翻湧著滔天戾氣，像蟄伏的兇獸即將破籠而出。聽到 “爬上王爺的床”“狐媚惑主” 這些字眼時，他腕間微一用力，“咔嚓” 一聲脆響，案角的白瓷茶盞竟被生生捏碎，滾燙的茶水混著瓷片濺在奏摺上，暈開一片溼痕。
“孫家，好得很。” 他開口，聲音低得像淬了冰，每個字都裹著殺氣。
凌七垂著頭不敢作聲，等著示下處置孫家的法子，卻聽見案前椅子挪動的聲響。厲莫寒站起身，玄色常服掃過滿地碎瓷，語氣冷硬：“備側妃儀仗，選個吉日，公告宗人府。”
凌七猛地抬頭，滿臉錯愕：“王爺？這…… 是不是太急了些？” 他本以為王爺只會敲打孫家，竟要首接給蘇表小姐名分？
“急？” 厲莫寒冷笑一聲，大步往外走，衣襬帶起的風捲得燭火晃了晃，“再慢些，髒水都要潑到王府正門了。”
他心裡卻清楚，不全是為了流言。
從慈光寺回來，看著她靠在自己肩頭安睡的樣子，那個念頭就己經在心底瘋長。他想要她名正言順地留在身邊，想要她不再是寄居籬下的表小姐，想要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厲莫寒的人。流言不過是個由頭，是他給自己找的、不必再剋制的藉口。
暖閣裡安安靜靜的，蘇糖正坐在小几前剝松子。松仁顆顆飽滿，碼在白瓷碟裡像堆碎玉，她指尖沾了點松脂，正低頭用帕子擦拭。聽見門被推開的動靜，抬頭笑著望過去：“王爺回來了？松仁剛剝好，您嚐嚐……”
話音在觸到他陰沉臉色時頓住了。
厲莫寒周身還裹著秋夜的寒氣，眉頭緊蹙，黑眸沉沉的，帶著未散的戾氣。他走到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將她整個人籠在其中。
“外面的流言，你都知道了。” 不是問句，是陳述。
蘇糖點點頭，放下帕子，語氣平靜：“聽青禾說了。些閒話而己，王爺不必放在心上，過些日子自然就散了。”
她越是雲淡風輕，厲莫寒心裡就越堵得慌。他蹲下身，與她視線平齊，目光牢牢鎖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沉又鄭重：“本王給你個名分。側妃之位，先委屈你些時日，等風頭過了，本王再……”
“王爺。” 蘇糖輕聲打斷他，眼底帶著幾分錯愕，隨即輕輕搖了搖頭，“不必如此。臣女知道王爺是想堵悠悠眾口，可這般因流言倉促定下名分，反倒像是臣女真的存了攀附之心。王爺不必為了臣女為難，臣女……”
“你想走？”
話未說完，便被厲莫寒猛地打斷。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淨，黑眸裡翻湧著驚濤駭浪，陰沉得嚇人。方才還殘存的幾分溫柔蕩然無存，只剩下近乎偏執的緊繃，連聲音都啞了幾分，帶著不易察覺的慌亂與狠戾。
蘇糖被他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臣女不是……”
她的退縮落在厲莫寒眼裡，成了預設。
心底某處最柔軟的地方瞬間被冰封，取而代之的是翻湧的佔有慾，像藤蔓一樣瘋狂纏繞住心臟，勒得他發疼。
想走？
她竟然想走？
從她端著蓮子湯輕手輕腳走進書房那天起，從她抱著食盒在深夜的臺階上等他到天亮起，從她忍著疼反過來安慰他起，她就己經是他的人了。她怎麼敢想走？怎麼能想走？
厲莫寒伸手，指尖扣住她的下頜，力道不算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強勢。他逼她抬頭看著自己，黑眸裡翻湧著偏執與瘋狂，心底的念頭冰冷又篤定：
想走也走不了。
大不了就把她關在這王府深處，鎖在他的寢閣裡，讓她哪兒都去不了，讓她眼裡只能看見他一個人。
蘇糖只能是他的。
生是他的人，死也要入他的墳。誰都搶不走，連她自己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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