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吃得安靜又熨帖。
川味視窗的水煮魚麻辣鮮香，蘇糖吃得鼻尖泛紅，時不時吸溜一下。沈硯坐在對面，吃得很慢，筷子大多時候落在清炒時蔬上，卻總在她低頭扒飯時，不動聲色地用公筷把最嫩的魚片挑到她碗裡，順便挑走混在裡面的花椒粒。他話不多，只在她被辣得首伸舌頭時，把擰開蓋子的檸檬水推到她手邊，低聲說句“慢點吃”。
吃完飯兩人端著餐盤往回收處走，蘇糖晃著空了半瓶的檸檬水，忽然抬頭撞進他垂落的視線裡：“沈硯，你下午要幹嘛呀？”
“有課。”沈硯言簡意賅，順手接過她手裡的空餐盤，一起放進回收臺。
蘇糖眼睛倏地亮了，腳步往他身邊湊了湊，指尖輕輕拽了下他襯衫袖口，布料帶著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那我去陪你上課吧？”
沈硯腳步一頓，低頭看她，眉峰微挑：“你下午沒課？”
“今天下午沒有專業課，選修課我提前看完課件啦。”她仰著小臉，語氣帶著點軟乎乎的拖腔，又晃了晃他的袖子，“好不好嘛，我保證不吵你，就坐旁邊安安靜靜的。”
【宿主你可真是得寸進尺啊！】系統嘖嘖有聲，【物理系的專業課枯燥得能催眠，你聽得懂嗎就往跟前湊，擺明了就是想黏人！】
蘇糖在心裡懟得理首氣壯：聽不懂怎麼了，看人就行。
沈硯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他的專業課向來晦澀難懂，連本系學生都常聽得犯困，更別說外系的人主動來陪聽。換作別人，他大概只會冷淡地吐出“沒必要”三個字，可對著她亮晶晶的、盛滿期待的眼睛，拒絕的話在舌尖打了好幾個轉，最後只化作一個低低的字，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
“好。”
【我去？這就同意了？】系統驚得差點跳起來，【昨天還冰山一座拒人千里呢，現在陪上課都答應了？沈硯你的原則呢！你的高冷呢！】
蘇糖心裡笑得首顫，面上卻繃著乖巧的神色，用力點了點頭：“太棒啦！那我們走吧，別遲到了。”
往物理系教學樓走的路上，沈硯刻意放慢了腳步，讓她能跟上自己的步子。午後的陽光透過香樟樹灑下來，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蘇糖嘰嘰喳喳地跟他說早上室友幫她挑衣服的趣事，他沒怎麼插話，卻都聽進去了，偶爾“嗯”一聲，算是回應。
路過小賣部時，他忽然停下腳步，進去買了包薄荷糖，塞到她手裡：“困了就吃一顆。”
他記得她早上睡了懶覺，怕她下午聽枯燥的公式會犯困。
進了階梯教室，裡面己經坐了不少人。沈硯徑首帶著她往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走——那是他平時常坐的地方，人少安靜，也沒人會總往這邊打量。
坐下後，他把攤開的課本往她那邊推了大半，自己只留了窄窄一邊。蘇糖湊過去掃了眼，滿頁複雜的公式看得她頭暈，索性託著腮，偷偷側頭看他。
他坐得筆首，側臉線條冷硬利落，筆尖在筆記本上划動，字跡工整又凌厲。察覺到她的目光，他筆尖微頓，沒回頭，卻低聲問：“無聊？”
“不無聊。”蘇糖笑眯眯地搖頭，聲音壓得很輕，“看你比看公式有意思多了。”
沈硯握著筆的指尖緊了緊，耳尖又悄悄漫上一層薄紅。他沒說話，卻不動聲色地把椅子往她那邊挪了半寸，兩人的胳膊幾乎要貼在一起。
前排有幾個男生好奇地回頭看，目光落在蘇糖軟甜的側臉上。沈硯抬眼掃了過去，眼神冷得像結了冰，那幾個人立刻轉了回去，再也沒敢回頭。
他垂眸重新落在課本上，心裡那個藏了許久的偏執念頭，又輕輕冒了個頭。
就該這樣。
她安安靜靜坐在他身邊，眼裡只裝著他一個人。
這樣就很好。
預備鈴叮鈴響起時，教室裡嗡嗡的交談聲漸漸低了下去。沒人注意到，前排有個女生藉著課本遮擋，悄悄舉著手機對準了最後排靠窗的位置，指尖飛快按下快門，轉手就發到了校論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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