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毒擴散,便是不易隱藏,溫大人會更容易找到應對法子吧?”
這倒是不無道理,如今她無法對症下藥的根本,還是在於此毒隱藏過深……不對!
阿遲剛要反應,只聽皇后繼續道:“……增大醫治難度,難道不正是溫大人最想要的挑戰嗎?”
——這日夜裡,阿遲趴在床上,秋霜剛為她上過一遍藥,她身後此刻仍火辣辣的,讓她難以入睡,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明明皇后說得不錯,增大難度,再一舉破局,這不就是她從前最常經歷也是最習慣的嗎?她當初留下,不也是因為皇后不願停藥,又被迫以三個月為期,主動加大了這“挑戰”難度?她向來只關心病,不是總有自信也總有辦法嗎?
可是白天皇后平淡地這樣說了,面上十分認真,不像是開玩笑。她那時聽了竟然覺得有點生氣,她有這麼一瞬間發現自己對這挑戰無法興奮起來,也頭一次還未失敗就有了隱隱的挫敗之感。
“總之我絕不會讓娘娘吃那溫經湯!絕不會讓那毒擴散!”
她最後丟下這樣一句,像是氣急敗壞——她竟然也會氣急敗壞?
還有……還有她怎麼也無法忽視的,白天在太醫院,那個瘋醫又跑出來,不僅說用那玄石髓是“對”,還喊了一句“那毒無解”……不可能,不可能,既有毒那便該有解,若是無解,我造也要造出解!但是絕不讓皇后的毒擴散!
阿遲緊握雙拳,完全無法探明這究竟是什麼心情。額角突突的,一跳一跳的發疼。
她此前還從未感受過這等心情。
第24章 侍女
皇后月信半年不來,一來便也只有三日,不過劇痛卻只最初的那半日,不知道她這御醫又加了什麼藥。她在床上養了兩天,下腹不再有墜痛感,連經血都似乎變得鮮紅了些,也讓她更有精神和力氣在院子裡走上兩圈。
阿遲這一連三日都是給擔架抬著來請脈的,請脈拿藥吩咐紅葉幾句後就又讓人抬回去,自從那天她反問阿遲為何不增加醫治難度之後,阿遲每日請脈時也變得愈發沉默,請完脈就推說要回去養傷,不在華清宮多停留一刻,不知是沒想通,還是在憋著股什麼勁兒。
用膳後的傍晚,皇后正被青竹攙著胳膊,在院裡慢慢走著走著,突然變了方向直指宮門。青竹不敢忤逆,只得扶著她慢悠悠地出了宮,“娘娘想去哪兒?”
“去看看溫大人。”
青竹很快反應過來:“娘娘若要見溫大人,奴婢把她召來便是,娘娘不必……”
“她走不了,本宮能。”
青竹一愣。這語氣依然平平淡淡的,怎就讓她聽出一股隱隱炫耀的意味來?不,皇后從來端莊謙遜,可不是那樣的人,一定是自己想太多。
阿遲所住的九華殿離得不酸遠,進了門是個小院子,四下寂靜無人。青竹剛要讓人上前通報一聲,可皇后抓住她的胳膊,搖了搖頭,反倒讓門外的人都散去了。小院盡頭就是住處,房門口點著兩盞宮燈。
青竹扶著皇后慢慢走入小院中,隔著窗戶能看到左側擺著的床鋪,阿遲正趴在上頭寫著什麼;她的侍女秋霜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正在為她上藥。她們似乎交談甚歡。
“……娘娘還請回避。”青竹看了一眼就漲紅了臉,一邊低聲說著一邊要扶著皇后回去,被皇后擺手止了聲。
兩個人交談的聲音不大,外頭的人卻能聽個清晰。裡頭秋霜一邊小心換了一貼,一邊感嘆:
“大人那我的大人,您這一次真是要把我嚇死了,秋霜我現在腿還打顫呢!要我說您也是在這兒活得最長的神醫了,您不知道早先給皇后娘娘瞧病的那些人,彭御醫瘋了,後來有一位丁神醫,聽說是西京裡年輕有為、相貌堂堂的名醫,竟是被斬首示眾了!後面再來的羅神醫和王神醫被亂棍打出……這位置也太危險了!大人這次雖說過了御藥署的關,今後也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啊!”
“真是放肆!竟敢在背後嚼娘娘的舌根,讓奴婢——”
青竹不當心聽到,氣得渾身發抖,就要衝進去給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掌嘴,皇后按住了她的胳膊,搖搖頭,輕聲道:“回去罷。”
她們沒聽到阿遲反應,只聽那秋霜又稍稍提高了一點聲音:
“大人,秋霜是怕嚇到您,才一直沒說……我聽說,皇后娘娘身邊那個最親近的侍女,也是為她而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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