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究竟在怕什麼?是怕她死,還是怕她活?
皇后就是一心赴死不是嗎?或許出於什麼原因,她不能自己動手,所以專門從外頭招了自己來;或許她最初看起來很想活,又不知道是做給誰看的假象;或許她不能做得太明顯,這次便假借魏貴妃之手,來了一場完美的借刀殺人,偏偏又真的兌現了給自己的承諾——想試的藥,現在都可以試了,無一例外。
自己還真是,被這大夏皇后利用了個完完全全。她的溫柔不像是假的,而如此深思熟慮的心機也是真的。如今阿遲終於全部看懂了,只是若想報復皇后,就應該拼盡全力救治、令她活過來繼續受罪才對;但她現在卻在猶豫,她真的要繼續讓皇后生不如死地活下去麼?讓她活過來,繼續做那個……任人擺弄的木偶麼?
頭又開始疼了,阿遲越是對這些事細想、遲疑,越是疼得止不住地要往牆上撞。耳朵裡嗡嗡的,除了嗡嗡的聲音什麼也聽不到。眼前先是一片漆黑,然後竟又出現了……一片血海,好多模糊的人影在眼前晃動,他們那是在……做什麼?她怎麼也看不清。
阿遲使勁晃晃腦袋,隱約聽見了殿外有動靜,好像是秋霜在高聲問安……誰來了……她跌跌撞撞地往門口走,只覺得意識都越發不清醒了,就在她倒下去之前,有人“哎呀”一聲、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她未能看清來人是誰,只聞到此人身上一股淡淡的異香。
熟悉又親切的香味,不知為何讓她想到師傅多年為她燻的舒骨香。
第35章 生路
阿遲感覺到有人戳自己臉,摸自己手腕,還掀開自己眼皮。她頭腦昏沉,一點也沒辦法動,也張不開嘴,就任由那人動作。迷迷糊糊中,她彷彿還隱約聽到了些支離破碎的對話。
“別管她了……皇后如何?”
“誰看都一樣……神魂出竅,不好辦呢。”
“連你都沒辦法?你的血……”
“你以為血,能隨便用?她這身子……強弩之末。毒是她體內最輕的……我看看,嗯……”
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在翻找桌案上和地上的什麼東西。
“……不如逼她一逼。”
之後就再沒有任何對話,兩個人靠近過來,阿遲只覺得她被抬起來扛在肩上,腦袋因為血液倒流更加沉重,她眼皮絲毫睜不開,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竟昏了過去。
醒來時,阿遲發現自己躺在地上,渾身被水澆了個遍,周身冰涼。她掙扎著起身,環顧四周:這地方光線十分昏暗,比她住著的偏殿還要狹小許多,四周黑漆漆、冷颼颼的,像是掉進了什麼冰窟。
她站起身來沒走兩步,只覺腦袋一陣眩暈,眼前瞬間一團模糊什麼也看不清,她連忙伸手想抓到什麼站穩,只聽嘩啦一聲,她踢翻了個什麼東西,但也終於摸到了牆壁——這牆壁竟也冰冷刺骨!
她靠扶著冰壁感受到的寒冷,努力保持意識清醒,看到前方似有微弱光亮,還似有個人影,她便循著那光再往前邊摸邊走,越是往前,那冷颼颼的感覺就越少一些,頭倒是一點也不疼了,可五臟六腑都要凍住了一般,她步子愈發加快,顧不得會撞到什麼了。
終於,眼前的人影漸漸清晰,“醒了?還挺快的嘛。”
不認識的人,不認識的聲音,只有靠近時的淡淡香味提示著阿遲,這是此前來到華清宮殿內扶住了她的人。
那人一身侍女裝扮,臉上卻蒙著半截面紗,見她出來也只是眯著眼看她,就在阿遲一隻腳要踏出那門口之時,只聽“唰”的一聲,一把柳葉刀突然從右側暗處出鞘,正攔在她脖子底下,刀刃掠過她散落在臉側的一綹頭髮,那頭髮瞬間斷了一截,飄然落地。
臉頰上傳來細微的疼痛感,阿遲下意識連退兩步,又被刀刃逼近,便一動也不敢動了。方才就差一點,她頭都要落地了她眼睜睜看著一人緩緩從另一側陰影中走了出來。
她其實猜到了。這麼多日來,這麼些個“關心”皇后的大人物,就只有這個人還沒在華清宮出現過。
“皇后娘娘的病情……不容,耽擱。”她一開口,竟然上下牙齒都打起顫來,一句話都說不利索。
“嚯嚯,還掛著皇后呢。”那蒙面紗的假侍女語氣快活地問。
“我只想……請問殿下。”阿遲不理那陌生女子,抬起頭來看著長公主,毫不退讓地直視她的眼睛,“殿下究竟是想要皇后活,還是想要皇后死?”
“嘶——”那女子聽她一問,誇張地倒抽一口冷氣,不由挑起一邊眉毛望了望長公主。
只聽長公主冷笑一聲,道:“我與皇后自小相識,情同……姐妹,你怎會覺得我想讓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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