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相!”皇帝不悅地皺了皺眉。作為與高宴同謀此事的人,他的確沒告訴高宴長公主已經被自己勸誘,他只是覺得與皇姐謀是自己的家事,而外官在朝堂上隨便提及皇家“清白”實在是有些過分。高宴畢竟年輕,之所以提拔他上來,不過是因為他最為忠實也最懂他的想法,足夠有衝勁,現在看來果然還是太年輕了不夠穩重。
杜長麟沒有絲毫被他干擾。他的聲音依舊有力,如金石相擊,字字鏗鏘。
“至於部隊譁變之事,臣無可否認;臣之才幹,不及先父萬一。但譁變之事,看似士卒作亂,實並非偶然,乃是有心之人潛伏其中,有心生亂,毀我軍心、亂我邊陲、陷朝廷於被動!使奸人混入軍隊,臣有不查之過,甘願領罪,臣未及時班師,亦有此故,如今臣已查明真相,揪出奸佞,若陛下准許,可使奸人當場對峙!”
“另外,就在臣班師前日,北疆仍有異動之象,臣為防邊境生變,留了四萬人駐守,那四萬人本就是北境幾個州府的徵兵,而北軍十萬臣已悉數帶回,為防大軍入城喧譁擾民,今日只進城三千,其餘九萬餘人在西京十里外原地駐紮。若有人暗指臣與北疆私通,還請拿出證據,否則就是憑空汙衊朝廷大員,按律當斬,全家充軍。”
皇帝終於有些震驚神情,他一下子抓住了重點,他萬萬沒想到杜長麟還有九萬餘人駐在城外!這怎麼也不像是杜長麟的作風,他從前可是最忌憚這種會讓他被指指點點的事情發生!
“杜將軍可是在威脅朕?!”
“臣不敢。只想說明,臣是兵權在握,可臣全為大夏,一次也沒有以權謀私!”
一向忍讓謙和、風度翩翩的杜將軍都敢對皇帝這般直言了,今日到底是什麼邪門之日!朝堂一時間連半句議論聲都沒再有,兩旁文官武將全都低著頭,生怕被哪位遷怒,一不留神掉了腦袋。
不就是據理力爭麼。不就是以兵權倒逼麼。
他徹底不要什麼“聲名”了。
第71章 送信
早朝之事引起軒然大波,杜昭璃聽來的便是這樣的版本,她閉上眼睛,並不感到過分意外。她唯一不確定的只是,兄長今日這樣做,究竟是因為局勢所迫、不得不“從她所謀”,留大軍駐紮在外授人以柄,還是他本身早已經有了判斷,此次只能這般不計後果?
但是她隱隱能感覺到,好像還少了什麼,關鍵一環似乎被隱藏在其中。太后的反應呢?最終究竟如何了?為何人人都在傳說這一段,卻對最後朝堂上的博弈結果避而不談?而且現下已接近傍晚,她還沒能見到兄長一面——只是如今形勢模糊不清,她必須也只能按兵不動。
“娘娘,該進藥了。”
杜昭璃一怔。
那分明就是最關鍵的一環,她怎麼會一下子沒想到?又或許那正是她不斷逃避的,她不願多想也不敢多想的一環。
——阿遲。
直到現在,她都還沒有從任何人口中聽到關於“皇后那個御醫”的任何訊息,也就是說——杜昭璃捂上自己心口的手,不自覺攥了起來——阿遲最後沒堅持住……是嗎……
房頂上傳來的刀槍相交的聲音越發吵鬧了,吵鬧得讓杜昭璃無法無視,她剛要張口,只見青竹滿臉通紅地快步走進來。
“娘娘,唐侍衛方才在房簷上與黑衣人打鬥。”
“黑衣人?”
“好,好似是……先前救了溫大人的那個。”
***
宋嗔很無奈。他來華清宮上一回遇到的是個不會武的御醫,好歹能聽人講話;怎的今日再一來對上了個這麼能打的,死活追著他不放。他之前在華清宮簷上走了兩圈,自知不好直接面見皇后,正愁眉苦臉蹲著想辦法呢,結果迎面就是劈頭一刀,差點給他頭砍飛。
他連連後退小心招架來等一個能說話的破綻,一個眼尖瞧見那侍衛因為動作很大、懷裡散出了似乎是勾玉狀的一半玉墜,十分眼熟,他頓時大喜,連連道:“自己人!自己人!”
可是那侍衛絲毫沒有停下,哪怕他拔出了自己那把一模一樣的匕首在侍衛眼前晃來晃去,那人就是無動於衷!再過四五招,宋嗔漸漸落於下風,他知道自己打不過,實在沒有辦法,只好找準機會往那侍衛身上塞了張折了幾折的紙——這是他剛在屋簷上想的法子——趁著對方一把抓住那紙的功夫,輕巧躲開一刀,飛快跳上另一側的房簷,溜之大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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