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錦沒拿她的斗笠,轉身走了出去。
至此,信已經送到了榮州寧府,血玉也交給了九娘。
她沒什麼後顧之憂了。阿遲這個樣子……恐怕她動作得再快些了。
第70章 將軍
這日朝堂果真發生了巨大變動。
輔國將軍杜長麟率軍剛剛歸來,連一身重甲都未來得及卸,便在早朝上被一眾官員紛紛彈劾擁兵自重,說北疆戰事早在一個月前就結束了,他分明可以更早回京,卻故意拖到現在,自恃位高,威脅朝廷。幾個站在後排的言官率先發難,將整個朝堂都帶起了議論紛紛的氛圍,接著,叫不上名字的幾個御史接連站出來道:
“大將軍多次對陛下詔令視而不見,既不解釋北境之戰,也不回應陛下之急,究竟是何居心?”
“臣等聽聞,將軍部下突發譁變,直指將軍暗通北疆。眾所周知,將軍之父杜老將軍戎馬一生,御軍有方,大夏軍士皆心服口服,何以北軍到了將軍手上,竟士卒憤怨,引起譁變?”
“究竟是將軍帶兵力不能及,還是根本身歪影斜、無法服眾?”
……
最後,第一排緩緩站出了右相高宴,他言之鑿鑿,質疑杜長麟擁兵私心:
“杜將軍,為何太后壽宴上已有北疆使者前來賀壽,以示對我大夏的臣服,將軍那時卻報告說還有邊患未清,遲遲不肯班師?究竟是真的邊患,還是將軍心中有患?將軍回回出征與凱旋的時機都如此恰到好處,不得不令人懷疑,是否暗中與北疆賊人私相交易,以保兵權在握!”
朝堂譁然。太后壽宴有北疆使者前來,是人所共見的事實,杜長麟沒有及時班師也是事實,各朝各代歷來對掌兵權之人慎之又慎,這陰謀論一齣,哪怕是先帝時期就備受倚重、戰功顯赫的杜家,也再難立足。
“杜將軍可有話說啊?”
皇帝拼命維持著嚴肅的表情,他的手緊緊抓著龍椅扶手,微微顫抖。杜家與北疆私通,他手上還握有關鍵,加上杜長麟從來以忍讓為先,看來北軍的兵權今日便可到手。他不由自主看向紗簾後的魏太后,她還是一如既往地端坐,看不清表情。
魏太后並未急著表態,看著朝堂中央已成為眾矢之的的杜長麟。
——杜行方的獨子,現在是杜家唯一還掌握著兵權的人。
本來杜家還有個他的叔父杜伯商,那是個不要命的悍將,曾是鎮西將軍,性烈如火,只認忠義——吳萬政變時,皇帝的庶兄雍王閔祺有謀反之嫌,而他正曾與雍王有些交情,他不屑於摘清自己,最終被皇帝削權發配,現在還在南境的務州艱苦守邊。
而杜長麟很像他父親杜行方,眉目清朗,氣度雍容,頗有儒將風範。他尚君子之風,過分愛惜名聲,從不在朝堂與人相爭,全憑一心為大夏的忠勇。可是,他父親杜行方所處的先帝時代與魏太后掌權的前期,大夏面臨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威脅,十分仰仗這位能征善戰的鎮國將軍,杜行方只憑戰功便足以站在朝堂首列,令眾臣歎服;可如今早已不同了,儘管北疆還蠢蠢欲動,但大體已是和平年代。
杜家人既想忠心為國,又想做清流、始終維持矜持與體面,可是既沒本事在朝廷上站穩腳跟,又何談為國?
只是,他今日高調入城,又似乎與以往有所不同。魏太后看著杜長麟從武將的第一排佇列裡跨出穩穩一步,單膝跪地行以軍禮,抬起頭時他少見的滿臉憤慨,竟有了幾分他叔父的兇悍凜然。緊接著那佇列的前部另有人蠢蠢欲動——魏太后看一眼便知道了,她微微閉了眼,往後靠起了椅背。
“從春到秋這將近半年,北疆自始至終都從未派人同臣和談,臣對他們上京祝壽絲毫不知,敢問右相,你所謂的以示臣服,他北疆以什麼臣服?銀子,還是土地?還是有清楚的和約,寫明瞭他們將再不犯我雲蔚邊境?”
“事實卻是,太后壽辰之日,我邊關將士還在浴血奮戰,死守雲州,一路乘勝追擊,若非皇上此前多次下詔召回,本能一舉破關!臣萬沒想到,朝中竟有小人如此揣度,矇蔽天聽!臣也想問一句,暗通賊人之人,究竟是誰?”
他看都不看臉色發白的右相一眼。
“邊患清與未清,究竟是在北境邊防奮戰半年的臣更清楚,還是遠在西京朝堂上坐著看熱鬧的右相更清楚,想必諸位同僚心中都有一杆秤。此前更有長公主殿下率部支援,北疆在邊境為患多年,已成頑疾,非親身涉入不能體會,皇上若不信臣的副將,大可詢問長公主殿下實情。”
“你,你與長公主殿下也並不清白,她又怎會以實情相告……!”高宴聲音顫抖,看向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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