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萬萬不可!且不說你本就腿腳不便,萬一中途有變,你都跑不了!我不能讓你冒這麼大的險……我看還是我去,老崔我老命一條,就算真打起來也絕不吃虧,後方向舟可代我指揮,走馬幫可以沒有老崔,但寧府絕不能沒有家主!”
寧問天這一次決然不肯讓步,她不是非要逞這個強,反而是擔心若要讓崔平生去,那欽差能不能活著都是兩說,更別提新的可能了;崔平生也堅持不讓,他本就擔心寧州是圈套,決不能眼睜睜看著家主往火坑裡跳!再者,他去便正好能借著欽差,做做文章。
兩人爭執不下,越來越像吵架,花玉白在中間難得拉不下架,誰也說服不了誰,都沒察覺到阿遲不知何時悄然走到了他們身旁。所以當她的聲音突兀響起,三人皆是一愣。
“家主,崔將軍,花管家。”阿遲慢慢地、認真地挨個念出他們的稱呼,這還是她來到寧府的第一次。然後當三人將目光匯聚在她身上後,她說:“我是西梁郡主,接大衡欽差一事,我去比較合適……不是嗎?我身份對,不怕唬不住人;我腿腳好,不怕跑不出來。我去給你們把人帶回來。”
不用說,這訊息又是寧不微給阿遲及時帶來的。寧不微去後廚拿吃的,剛好路過寧府中殿,三人聲音這麼大,又像是在吵架了,她便停下來偷偷聽了個大概,然後趕緊跑回去告訴了阿遲。
然後阿遲幾乎是毫無猶豫地,站出來主動請了纓。
寧問天看看阿遲,她與花玉白對了一眼,兩個人心中已經有了掂量;崔平生卻怎麼也不同意:“郡主不可!寧州定是鴻門宴,我們不能失去家主,更不能失去郡主!”
“崔將軍忠心耿耿,我明白的。但誰說我去就一定輸的?首先,寧府有不少能人,請三位挑幾個好手跟我同去,大家都心裡有底;其次,榮州堅不可破,就算我們在寧州遇到什麼,只要進了榮州便會有人接應不是嗎?我也不是傻的,會處處小心。最後,最重要的,既然對方代表大衡來,也沒有人比我更能代表西梁了,是不是這個道理?我們不能在最開始的態度上就輸人一等,對不對?”
阿遲偷偷捏緊了手指。方才在路上她絞盡腦汁想要怎麼說服他們,一路唸叨到這大殿上,這才說得流暢。她緊緊盯著三個人的表情,想著,總歸……還是有點效果的吧?當郡主真是……太難了……
崔平生眉頭皺起。寧問天淡淡一笑。花玉白十分驚訝,郡主好像變了個人,她對郡主的印象還停留在,此前的家聚上,郡主非但說不出一句話,還被老崔咄咄逼人直至吐血昏厥。如今這是……
而寧不微在外頭偷偷聽著聽著,總覺得……郡主在講道理的時候,倒是越來越像遠在西京的那位了。
阿遲已經準備好了。這幾日她一直在觀察寧府動向,頗有些惴惴不安,卻發現這群人動作很大卻一直沒有真正開打,她便知道家主真的暫時壓住了崔平生那些人。雖然不知道家主是如何做到的……但她既然對家主說了要親自去“把脈”,便不能退縮。
她得看看,對方到底想要做什麼,就用這雙寧安郡主的眼睛。
她得想想,西梁人到底還有沒有除了打仗以外的、新的生路。
第二日天微微亮時,寧府給阿遲組了十六人的護送隊伍,前面兩人帶隊,中間十人跟隨左右,後面四個人押著恪王,準備向寧州官府進發。這些人都經過精挑細選,有堂主石大江在內的走馬幫眾,還有包括寧琳寧理兩姐妹在內的寧府精銳。
寧問天招手讓她過去,抬起手來,阿遲見狀稍稍低頭,寧問天給她繫上了毛皮斗篷的帶子。
“郡主,千萬小心行事。”
“好的。”
崔平生在一旁道:“郡主,記得我們的要求。我會帶人在榮寧邊界接應你。”
“我記得。”
寧問天又多說了一句:“花姐昨晚已經提前過去,今日應會在寧州官府接應。就算談不攏,也不要著急,自身安全最重要。”
“知道啦。”
崔平生像是爭鬥一般,又趕著吩咐一句:“要記得你還有廢帝這個殺手鐧!談攏之前,莫要輕易放掉!”
“沒問題。”
阿遲不知怎的,答完了這一串,竟不由自主笑了一下。她還是第一次這樣被幾個長輩輪流嘮叨,卻並不覺得厭煩。哪怕他們只將她當作西梁的旗幟,也無所謂。
伸手將兜帽一戴,再將披風攏了一把,阿遲轉身走向中殿之外。那她也要有個旗幟的樣子,不能露怯。帶隊的二人前後腳跟在她的左右,一人揹著一把巨刀在身後,斂眉沉眸;另一人咧嘴一笑,露出兩個酒窩。這兩個人一齣現,阿遲覺得安了心。
二樓石窗邊,寧湛月頗有些憂心忡忡地看著那遠去的隊伍。裝備她特地調校過了,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出行前她看到家主和崔叔先後交代了帶隊之人什麼,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心中隱隱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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