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夠了!出去……都出去!”
閔瑄突然啞著嗓子嘶吼。先前強撐出來那點清明,終於在這陣心痛中散了。她再也聽不下去——什麼叫“僅是用血塑愈人已是拼盡全力”?是說鹿仙根本沒有她看上去的那般遊刃有餘嗎?是說鹿仙曾經那麼拼命地救了我、而我仍在怪她血塑我的感情嗎?血塑到底……不,我的感情到底……我又為什麼會這麼憤怒……好痛……
最終,阿遲還是給長公主開了一劑安神湯。定心神,恐怕正是現在的長公主最需要的,雖然她還自嘲地想,或許自己也需要一劑安神湯。她沒能得到阿瀾的線索也就罷了,而有關師傅的事情,她知道得越多,越覺得茫然無措,越來越看不清。
葉鴻忙著派人給長公主抓藥、煎藥,像是故意忽略了她們這一行人。杜昭璃趁著人不注意,走過去悄悄碰了碰阿遲的胳膊。
“上房左側最裡面有一間屋子。”杜昭璃回想著閔瑄從那房中出來後身體便各種不適,她輕聲說:“那裡似乎藏著令殿下傷口復發的人。我猜或許是你們說的那個巫醫。”
剛剛還有些頹喪的阿遲一下子振奮了,激動得差點要張開雙手抱一下她——又猛然發現是在眾目睽睽之下,那個仵作紀遙正抱著兩個木盒走向杜昭璃。阿遲張開的雙臂僵在空中,劃了好大一個圈,最後雙手握住杜昭璃的兩隻手,上下晃了晃,已是極致了。看到她的怪異動作,杜昭璃反而愣愣地眨眨眼,半晌,才又淺淺一笑,“嗯,先欠著。”
“咳……我這就去找找。”阿遲趕緊放開手、扭過臉去,生怕自己再也控制不住。什麼欠著,她真怕自己再多看一眼,會忘了眼下是什麼地方!她要剋制些才好。她目送杜昭璃與紀遙進了偏房,看上去,比起找各種線索,對付這份豐盛的晚膳更讓杜昭璃感到苦惱。
天色越來越暗,長公主舊傷復發,葉鴻好歹因為拿了阿遲的藥方、對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阿蓮作為另一個“醫者”在吸引注意力掩護她,此時正是她找人的最好的時機!
她很快悄悄摸到了杜昭璃所說的那個房間。門沒有鎖,使勁一推就開了。屋子裡黑漆漆的沒有光,阿遲輕輕掩上門,點起一盞燭火躡手躡腳地往裡探去。
房間最裡面,被捆在椅子上的那個人抬起頭來。
一雙熟悉的狐狸眼,還有額邊的幾綹小細辮子。
正是阿瀾。
第164章 心魔
鹿仙看起來面色憔悴,但見了阿遲,眼睛卻倏地一亮。
阿遲緊緊張張地快步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扯掉了她口中已經濡溼的布條。
鹿仙張了張口,在努力活動下頜。阿遲又蹲下身子研究她被捆在兩側的手腕腳腕,剛要伸手幫她解開,只聽鹿仙聲音沙啞道:“別碰。”
阿遲下意識縮回手,只剩了十分不解,但她本來就是偷偷溜進來,又是在長公主的眼皮底下,心中多少發虛,便真的沒有再碰,卻也不知如何開口。
好半天后,只聽鹿仙開了口:小啞巴。
聽到熟悉稱呼的那一瞬間阿遲心潮湧動,時間彷彿一口氣倒退了十餘年。只是認識鹿仙時,阿遲還未被溫錦治好,人呆呆的不會說話,是溫錦一遍又一遍地告訴她,“這是阿瀾”,實在重複了太多次,所以她真的記住了;待到她被治好了、會說話之後,阿瀾已經不在她們身邊。
阿遲脫口而出:“阿瀾。”這是她第一次叫她。
鹿仙神色一凜。
“你果然恢復記憶了?”
說完,鹿仙又仔細地上下打量她,一雙眼睛仍舊明亮,讓人很難想象她此刻正處在如此危險的環境中。她的語氣頗有些玩味。
“那麼……感覺如何,小啞巴?你很恨靈母吧?我早就同她說過的——”
“靈母”便是北疆巫祝對一脈相承的“師傅”的尊稱——她和阿瀾有同一個師傅。但是……恨麼?她對溫錦的感情複雜難言,卻絕不是恨。
阿遲搖搖頭。“我現在只想知道……師傅在哪裡,師傅過去到底做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