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附近的餐廳燈光溫和，客人不多，角落裡那桌坐著的林月晴正低頭翻著選單，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看到林初和周承澤並肩走進來，神色沒有太大變化。
林初在母親對面坐下，沒有寒暄，開門見山地開口：“媽，您昨晚說的事，我想了一整晚，我真的沒法接受。”
林月晴放下選單，抬眸看著女兒，語氣裡帶著一種早就準備好的平靜：“小初，媽已經決定了。”
“決定什麼？決定跟那個害了你半輩子的人出國？”林初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清晰的力度：“您真的想好了嗎？您跟他走，您想過自己會面對什麼嗎？”
林月晴沒有立刻接話，沉默了幾秒，才開口：“我想過了，我也想換個環境生活，趁自己還能動，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不是因為那個男人？”林初的目光直直地看著母親：“不是因為他對您說了什麼，威脅了您什麼？”
“沒有。”林月晴回答得很快，快得有些刻意：“他是想彌補，我也願意給彼此一個機會。”
林初聽到彌補那兩個字，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紮了一下：“彌補？他拿什麼彌補？拿一張機票、一句保證，就能把過去那些年的事都抹掉嗎？他配嗎？”
林月晴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移開目光，聲音比方才更輕了一些，卻帶著一種林初熟悉的固執：“小初，媽也是為了你好。”
這五個字落下來的時候，林初的情緒終於有了明顯的波動：“我不需要您用這種方式為我好！您覺得我跟您一起生活，會讓我抬不起頭來？您覺得我的婚姻需要靠您成全？”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卻更加認真：“我從來沒有覺得您是拖累，您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您為什麼就是不明白這一點？”
林月晴的眼眶終於微微泛紅，但她沒有讓眼淚落下來，只是垂下眼眸，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來：“小初，媽下個星期就走。”
她說得很輕，拿起手邊的包，轉身往外走去。
林初坐在那裡，看著母親的背影推開玻璃門，消失在路燈的光暈裡，她張了張嘴，卻沒有再叫住她。
周承澤坐在她旁邊，伸手輕輕覆在她冰涼的手背上，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陪著她坐了一會兒。
夜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林初低著頭，沉默了很久，才微微動了一下，像是終於把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聲音比方才啞了幾分：“走吧，我們回去。”
回去的路上車廂裡很安靜，她沒有偏頭看窗外，也沒有說話，只是靠在那裡，目光落在擋風玻璃前方的路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手機螢幕忽然亮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訊息，沒有署名，只有簡簡單單幾個字。
【祝你們新婚快樂。】
她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好幾秒，眉心微微擰起，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回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被結束通話了，再打過去，那邊已經關機。
她握著手機，指節微微泛白，周承澤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沒什麼。”林初把手機放回口袋裡，可眉心沒有鬆開：“一條奇怪的祝福簡訊。”
——
車子在老宅門口停下來的時候，兩個人剛走進玄關，就聽到二樓傳來一陣爭執聲，能清晰聽出周亦海聲音裡的怒意。
緊接著，書房的門被猛地拉開，周煜從裡面走出來，臉色冷沉，大步流星地往樓梯口走，在樓梯拐角處迎面撞上了正要上樓的周承澤和林初。
周煜的腳步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周承澤臉上，嘴唇抿成一條線，沒有說什麼，側身從他身邊擦過，卻在經過林初身邊的時候，忽然停下腳步，偏過頭來，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明顯的不善：“你以為跟著他會幸福？你知道周家這潭水有多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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