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字說得很簡短,沒有多餘的客套或詢問,而是一種不容商量的指令。
她透過後視鏡,看到後面那輛車的車門開了一條縫,然後又關上了,那個動作顯得猶豫而心虛,像是想下車又不敢下來。
周承澤站在兩輛車之間,路燈的光落在他身上,將他的側臉照得格外清晰。
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緊,薄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散發著一股低氣壓。他沒有再重複第二遍,只是站在那裡,目光落在那輛車的擋風玻璃上。
過了好幾秒,那輛車的車門才重新開啟,一個穿著深色外套的年輕男人從駕駛座下來,臉上帶著幾分不自然的笑,搓著手:“抱歉抱歉,剛才走神了,沒剎住。”
周承澤沒有接他的話,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辨認什麼,隨後不容置疑道:“報警處理吧。”
那年輕人的笑容僵了一下:“不至於吧?就是輕微追尾,私了就行,您看多少錢,我賠……”
“報警。”周承澤沒有給他討價還價的餘地,語氣平靜不容反駁。
林初坐在車裡,透過擋風玻璃看著車外那場短暫的對話。
她能看到那個年輕人的表情在周承澤說出那兩個字之後明顯變得不太自然,眼神也閃躲了一下。
她的手指還輕輕搭在小腹上,掌心貼著那片依然平坦的柔軟,心裡那股從撞擊那一刻開始泛起的細微波瀾,並沒有完全平息下去。
這場追尾有些巧了。
周承澤回來的時候,那輛車的車燈已經滅了,他拉開車門坐了進來,伸手握住她的手:“報警了,等交警來處理。”
林初輕輕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他依然微微擰著的眉心上,過了一會兒,才輕聲開口:“是意外嗎?”
周承澤偏過頭看著她,路燈的光透進來,將他眼底那層沉凝照得分明。
他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才說:“不管是不是,這件事我都會查清楚。”
林初沒有再追問,只是反握住他的手,輕輕“嗯”了一聲。
——
警察來得很快,兩名交警一前一後下了車,一個去檢視追尾痕跡,另一個走到周承澤面前,例行公事地詢問情況。
周承澤簡短地說明了經過,語氣平穩,條理清晰,沒有情緒化的措辭。
交警低頭記錄了幾筆,又走到那輛黑色轎車旁,敲了敲車窗,示意司機下車配合處理。
那個年輕男人磨磨蹭蹭地從駕駛座下來,臉上那層不自然的笑還掛著,掏出駕駛證和行駛證遞過去,嘴裡還在唸叨著:“真的是走神了,不是故意的,私了就行了,何必搞這麼麻煩。”
周承澤站在幾步之外,目光落在那張駕駛證上。
交警翻開證件核對資訊的時候,他微微偏了一下角度,隔著不遠的距離,把那行身份證號碼和姓名一同收進了眼底——
趙明遠,京北本地戶籍,年齡對得上,臉也對得上,但周承澤不記得自己在任何場合見過這張臉。
交警處理完現場記錄,又看了一眼兩車的受損程度,判定為輕微追尾,責任明確,建議私下協商解決。那個自稱趙明遠的年輕人連忙點頭,態度殷勤:“我賠我賠,您開個價就行。”
周承澤沒有接他的話,只是偏頭看了一眼自己那輛車的後保險槓,又收回目光,語氣平淡:“不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