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一頁頁看完,問他:「你若再病呢?」
「先看大夫,遵醫囑,能做的事自己做。」謝庭珩答,「知微是妻子,也是醫者,有自己的病人。我不會因她治得好,便讓她一生只圍著我轉。」
「若她醫館忙,顧不上侯府應酬?」
「她想去便去,不想去便由我去。侯府娶兒媳,又沒請賬房管事。」
「若旁人笑你懼內?」
「他們若願意替我喝十年苦藥,我可以聽聽他們的意見。」
父親被這句話逗笑,板了許久的臉終於鬆動。
他將那幾樣東西推回去:「我同意沒有用,你自己問知微。」
我一直在屏風後聽著,此刻才走出來。
謝庭珩看見我,竟比當日高熱喘急時還緊張。他從袖中取出一封新寫的婚書,雙手遞來。
「桑知微,第一次成婚,我連走到正堂拜天地的力氣都沒有,是你一個人走完了大半程。這一次,我能自己來。」
我接過婚書,展開看。
上面沒寫海誓山盟。他說會敬重我的心願,也珍惜我的本事;病時彼此照看,平常日子有事便商量著來。
我看完,從袖中拿出那封舊和離書。
謝庭珩的臉白了一瞬。
我當著他的面將和離書撕成兩半,又疊在一起,再撕一次。
「舊賬結清。」我說,「謝庭珩,這回我願意。」
父親重重咳了一聲,提醒我們屋裡還有長輩。
謝庭珩耳根通紅,眼睛卻亮得驚人。他向父親重新行過大禮,出門時腳下像踩著風,險些撞上門框。
我在後面叫住他:「回來。」
他立刻轉身:「怎麼了?」
我把那封新婚書摺好,放進他手裡:「保管好。還有,走路看路。病好了也不經撞。」
他把婚書貼身收好,鄭重點頭。
那封和離書沒有我的簽名,原來的婚書自然仍作數。所謂再成一次親,不過是把我們當初沒能好好走完的婚儀補上。日子定在桂花將開的時候。
姜蘊柔問我要多大排場,我說親友見證即可。謝懷嶽嘴上說一切從簡,轉頭就把前院牆面全部粉刷一新。謝老夫人翻出壓箱底的紅寶石頭面,非說顏色襯我。謝明箏自告奮勇要繡蓋頭,沒幾天便被一對鴛鴦難住,只好請繡娘收拾殘局。
謝庭珩最忙。
他白日去工部,傍晚到春信堂接我。起初在倉場站不了多久,回府便要躺下緩氣;後來能跟著匠人走遍舊倉,臉上也曬出淺淡的顏色。他提議在地基下做隔潮層,又把糧袋墊高離地。辦法不花哨,雨季過去,倉中黴糧果然少了。
他領到第一份俸銀那日,買了魚和棗泥酥,餘下的全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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