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婚後過了些時日,春信堂在城南開了分館。
謝明箏拜我父親為師,白日學辨藥,晚上仍要被我抽查功課。她嘴上叫苦,遇到病人卻比誰都耐心。姜蘊柔常帶府中做好的藥囊來分給貧寒婦人,謝老夫人年紀大了,腿腳偶爾痠痛,每次針灸完都要在候診堂多坐一會兒,替我同初來的病人說話。
謝懷嶽最不擅長進醫館。他嗓門大,往門口一站,孩子都不敢哭。後來他便負責替我們從北境尋藥材,偶爾送來一箱品相極好的黃芪,還要在信裡反覆註明按市價結賬。
謝庭珩後來升任工部主事,起居冊卻一直沒丟。
前幾頁還認真寫著巡視河倉、陪我進山採藥,翻到後面,竟夾了一條“貪吃冰碗,被夫人罰薑湯”。我提筆批道:再犯便罰一整碗。
他在旁邊添了一句:願與夫人分飲。
我抬手便去捏他的臉。他笑著躲開,反手把我抱進懷裡。曾經單薄得能看清腕骨的手臂如今穩穩環住我,??膛溫熱,心跳有力。
他偶爾仍會咳。
每逢秋冬換季,我提前替他調方,他自己也知道添衣、早睡。若身體不適,他會告假休息,不逞強,也不把病看成恥辱。寧遠侯府早已不因一聲咳嗽亂成一團,照顧與關心都成了尋常日子的一部分。
杏花又開時,我在春信堂忙完最後一位病人,謝庭珩正好來接我。
他從工部出來得急,官服還未換,手裡卻提著剛出爐的棗泥酥。門外停著一輛普通青帷馬車,車上放著我的藥箱和他繪到一半的糧倉圖。
我鎖好醫館,將今日新收的脈案放進藥箱。
夕陽鋪在長街上,醫館裡的藥香被風帶出去,又裹回隔壁人家的飯菜氣。桑家醫館的夥計在街對面收幌子,春信堂屋簷下的銅鈴輕輕作響。謝庭珩站在杏花樹旁等我,肩背挺拔,眉眼間再無久病的陰影。
我走過去,很自然地牽住他的手。
他的掌心乾燥溫暖,脈搏平穩。我們沿著長街往家走,身後的醫館亮起燈,前方侯府也已備好晚飯。
一片杏花落在藥箱上,我沒有拂去。馬車就在街口,家裡人都等著我們回去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