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宇間仍有病色,眼神卻不再像初見時那樣沉靜得近乎寂寥。
我漸漸明白,藥能止住咳喘,卻不能替他把被疾病拿走的日子一併討回來。
被整個家小心翼翼護在屋裡的人,得親手為自己計劃明日。
我把配好的藥裝進紙包:「下午加一項。」
「什麼?」
「去前院看侯爺的軍糧圖。看完一張便回來歇。」
謝庭珩眼睛亮了。
他沒有說謝,只把我手邊那堆陳皮揀得格外乾淨。晚些時候,我在藥櫃裡發現一隻小木盒,裡面放著一套新磨的銀針,針尾刻著極細的海棠紋。
盒底壓著一張紙:盟友的診金,不能總欠。
我捏著最細的那枚針,對著燈看了半晌,最後連盒一起放進自己最常用的藥箱。
6.
謝庭珩恢復得順利,府裡也漸漸不再把他當一碰就碎的瓷器。
謝懷嶽從前見兒子咳一聲就要叫大夫,如今能坐在旁邊等他自己把氣喘勻。姜蘊柔撤了聽雪院裡許多服侍的人,只留細心穩重的青禾和長隨程嶽。謝老夫人也忍住了每日送補湯的習慣,想起來時才叫廚房燉一盅清淡魚湯。
這份改變比開藥更難。
他們守著謝庭珩提心吊膽太久,許多習慣一時改不過來。我每回下針、改方,都把緣故說清,他們也肯學著鬆開手。
唯有一件事,全家始終十分積極。
他們想讓我與謝庭珩住在一間屋裡。
成婚頭幾日,我為方便照看,一直睡在外側軟榻。謝庭珩能安睡後,我便搬去了相連的小書房。姜蘊柔不好明說,每天叫人送兩床新被;謝老夫人更直接,今日送合歡枕,明日送並蒂蓮香囊。
合歡香囊快把妝臺佔滿時,我拎著一隻去問謝庭珩:「你家人難道覺得,我治病還得兼顧傳宗接代?」
他正在練字,聞言嗆了一下。
「我去說。」
「一起去。」
我們當晚便到了正院。謝庭珩開門見山,告訴父母他的病尚未穩定,我們也才相識,不打算圓房。
謝懷嶽臉一板:「誰催你們了?」
姜蘊柔默默把身後的合巹酒罈往桌下推。
謝老夫人倒很坦蕩:「是我催的。可知微不願就算了,等你們自己樂意。府裡誰敢嚼舌根,我拔了他的牙。」
我笑著給她添茶:「祖母不必拔牙。我與庭珩既做了夫妻,會認真過日子。只是情意這東西急不來,孩子更不該拿來給誰沖喜。」
姜蘊柔連連點頭:「你說得對。往後我不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