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庭珩接過舊賬,並未立刻叫人去抓廣源行掌櫃。
「證人看見爭吵,只能證明藥被退過。假貨後來怎麼進了義診棚,還要查清。」
我點頭:「廣源行若存心害人,不會把摻假的根鬚做得那麼顯眼。多半是經手的人偷換了貨。事情鬧大後,掌櫃怕丟招牌和官契,補出一本假賬,把責任推給醫館。」
「我也這樣想。」謝庭珩用筆圈出賬上幾處,「廣源行每月替官辦惠民局供藥。摻假的事若坐實,賠錢不說,官契也得丟。掌櫃急著遮掩,運貨的人又有機會動手。我們分開查。」
他讓程嶽去尋當日送貨的車伕,又查廣源行收藥、出車的底賬。我去見了幾名倖存者。有人服下頭一包藥便吐得昏死,剩下的藥包至今壓在箱底,家裡嫌晦氣,一直不肯動。我把那包藥連同封皮一起帶回侯府,又請姜蘊柔邀來幾位有聲望的老大夫,當眾拆封辨藥。
謝庭珩問我:「為何不由你來辨?」
「我會辨。可我是桑濟川的女兒,我說對了,旁人也能說我護父。證據須經得起那些不肯信我們的人查。」
他看著我,輕輕點頭:「知微,我終於明白你父親為何放心讓你獨自進侯府了。」
「他並不放心。」我把藥篩搬到窗邊,「花轎出門前,他託獄卒捎給我一句話,說案子若翻不了就算了,不准我拿一輩子去換。」
「那你為何還來?」
「這關係父親的清白,也牽著三條人命。」我將一把根片倒進篩中,仔細翻檢,「若真是父親錯了,該賠償、該受罰,我們認。若有人用假賬把命債推給替人看病的大夫,我不能認。
」
謝庭珩沉默片刻,把一盞熱茶放到我手邊。
「放心。我們只替事實開門,不替任何人改答案。」
藥包裡所謂的沙參,摻了商陸根。兩者切片後形狀相近,經驗淺的人容易認錯。商陸可以入藥,卻經不起這樣當作沙參大把煎服,吐瀉、心悸都由此而來。
父親收治的那些人,症狀恰好相合。藥包封皮上還留著義診棚當日的配發記號,與父親留下的方籤對得上。
程嶽也找到了當日的車伕。那人欠了賭債,私下賣掉好藥,買來便宜雜根填足重量。父親驗貨時發現不對,當場退了。車伕怕東家追究,竟從廣源行的舊藥筐上拆下一塊桑家廢棄的驗訖木牌,趁父親外出看診,又把貨送去義診棚,哄新來的夥計說早已驗過。出了人命,廣源行掌櫃怕丟官契,給錢讓他離京,還買通書吏換走樣藥。
謝庭珩將證詞、廣源行的車賬和眾醫者簽押的辨藥文書封好,親自寫了一封陳情。
我看著他寫完,才發現他握筆的手一直在發抖。
他陪我查賬、辨藥,又撐著寫到深夜,早已累過了頭。
我抽走他手裡的筆:「躺下。」
「還差幾行。」
「程嶽會謄。你現在若病倒,我明日不去京兆府,先留在家裡給你扎針。」
他還想講理,我抬手指向床榻。
謝庭珩見我沒有商量的意思,只得認命地躺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