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大夫,盟友也有這麼兇的嗎?」
我替他蓋好被子:「能救命的盟友都兇。」
他閉上眼,唇邊仍帶著一點笑:「那我運氣很好。」
5.
京兆府重審藥案需要時日,謝庭珩的身體卻一天比一天有了變化。
窗外杏枝冒出花苞時,他夜裡已不再盜汗,咳血也停了。原先走到正院便要歇上幾回,如今能繞著小花園慢慢走完。謝明箏逮著一點進步就在冊子上畫花,沒多久,那本嚴肅的起居冊便像一座亂糟糟的花圃。
謝庭珩嫌她畫得醜。
謝明箏理直氣壯:「嫂嫂說了,病人心情好也有助康復。哥哥敢嫌,我明日畫王八。」
「誰教你的?」
「嫂嫂。」
謝庭珩轉頭看我。
我正在廊下碾藥,坦然承認:「我只教她別讓你仗著病號身份欺負人。王八是她自己發揮。」
他坐到我旁邊,替我揀去藥材裡的碎梗:「夫人教導有方。」
我原以為侯府世子十指不沾陽春水,沒想到謝庭珩做事極細。他不識的藥先問,認準之後便一味一味分開,半點不亂。只是坐久了腰背乏力,他也不逞強,按我定的時辰起身活動。
「你以前在屋裡都做什麼?」我問。
「讀書,抄書,幫父親看北境送來的軍需賬。」他拈起一片陳皮,「偶爾給明箏改功課。她不愛讀書,每次都夾帶點心來賄賂我。」
「你想做什麼?」
他手上動作停了一下。
這些年,人人問他哪裡疼、想吃什麼、要不要請太醫,從未有人問過他病好後想做什麼。
「我想去工部。」他答,「北境冬日運糧難,父親守邊時,每逢大雪總有軍糧滯在山口。我看過許多水陸圖,想試試改糧倉和轉運道。」
「那就把身子練到能每日上值。」
「你覺得我能?」
「你若按方吃藥、按時走路、不偷熬夜,就能。你若不聽,我會親自去工部告訴他們,這個人連自己的起居冊都造假,不能讓他管糧倉。
」
謝庭珩失笑:「我還沒入工部,名聲已經捏在夫人手裡了。」
春光穿過新抽芽的葡萄藤,在他衣袖上落下細碎光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