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我教的法子呼吸。」
他點頭照做。
藥服下去,熱勢未退,喘聲一時更急。候在外間的章太醫進來複脈,主張立刻用大劑清熱藥。我知道他在宮中看過無數重症,仍把自己的判斷說了出來。
「世子手足發涼,舌苔白滑,咳出的痰清稀。熱在表,飲在裡。此時重用苦寒,熱或許退得快,??中水飲卻更難化。」
章太醫皺眉:「若高熱傷肺,誰擔得起?」
「我擔。」我把方子遞給他,「請您看清配伍。我沒有乾等,藥力尚未走開。若這一炷香燃盡,喘勢還不緩,我便按您說的加藥。」
章太醫看過藥渣,又親自問了謝庭珩??悶和痰色,才坐到床邊與我一同守著。
香燒到末尾,謝庭珩額上滲出細汗,??中痰聲漸松。我在他背上取穴落針,助他把堵在喉間的黏痰咳出來。喘聲仍重,好歹不再一句話都說不全。章太醫隨即調整了後續藥量,青禾守著爐火,藥氣一夜沒有斷。
章太醫親手將那張方子摺好還我:「桑姑娘辨得準。老夫先前只知世子久熱傷陰,竟沒想到他十年病根在寒飲。你敢堅持,也肯留退路,難得。」
我向他行禮:「若沒有您在旁複核,我也不敢如此穩。今夜還得勞您一起守。」
天將亮時,謝庭珩的熱勢終於退下些許。
姜蘊柔進門摸了摸兒子的額頭,眼淚一下落下來。她沒抱怨我讓謝庭珩下床活動,也沒說早知如此就該把他關回屋裡,只握住我的手,一遍遍說辛苦。
謝懷嶽送章太醫出門,回來後站在床邊看了半晌,忽然背過身去,肩膀輕輕發抖。
這場病把謝家人拖回了過去十年的驚懼裡。
可藥爐邊沒有慌亂的哭聲,章太醫與我一遍遍核脈,姜蘊柔照單備藥,謝懷嶽就守在門外等訊息。知道該做什麼,長夜也就沒那麼可怕了。
謝庭珩睡足後醒來,窗紙已經透亮。
我正在桌邊改方,他啞聲喚我:「知微。」
「醒了就喝水。」
他聽話地喝完半盞,才問:「你昨夜害怕嗎?」
「怕。」我坦白,「怕自己判斷錯,也怕藥效趕不上病勢。」
「我以為你什麼都不怕。」
「醫者若什麼都不怕,病人才該怕。怕歸怕,手不能亂,腦子不能停。」我摸了摸他的脈,「你也做得很好,難受時還肯照著我說的呼吸。」
他望著我,目光比平日更軟。
「我那時想,若真喘不過來,至少得再撐一口氣。你說過,有你在,我死不了。」
我心裡一緊,伸手捏住他的臉。
病了十年的人臉上終於有了點肉,捏起來手感很好。
「記住這句話就行,少說晦氣話。」我鬆開手,「以後淋了雨立刻換衣服。再讓我發現你穿著溼衣服看完一冊賬,我把賬冊全搬來燻藥。」
謝庭珩被捏得愣住,隨後低低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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