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笑了。窗外雨已經停了,簷角還在滴水,院裡的芭蕉被洗得青翠。那場熱並沒有就此全退。往後幾日,我們輪流守著,方子也隨著痰色和脈象一點點改。直到他能安穩睡完一覺,我才收起床邊的銀針。幾隻空藥碗摞在桌角,章太醫改過的方子壓在硯臺下,我再搭上他的腕,那道脈總算穩了。
10.
謝庭珩能下床後,將一封和離書放在我面前。
我盯著那張紙,沒拿。
「什麼意思?」
「你父親的案子已經了結,我的病也有了起色。
當初結盟的事都辦成了。」他坐得端正,神色卻比病得最重時還緊張,「這封文書我簽過名。你若想走,只需補上名字,再與原婚書一同送官署存檔。嫁妝全部帶回,春信堂的契約不變,侯府另付一筆診金。」
我問:「若我走,你怎麼辦?」
「繼續按方喝藥,記錄起居,定期去春信堂複診。你是我的大夫,這一點不變。」
「那夫妻呢?」
他指節微微收緊,聲音依舊清楚:「桑知微,我喜歡你,才不願拿沖喜的婚書困你。你當時只能借侯府翻案,我也只想著安家人的心。那場婚事太急,你我都來不及選。」
我終於拿起那張和離書。
紙是上好的澄心堂紙,字也是謝庭珩親手寫的。財物、住處、醫館,每一處都替我安排得妥當,唯獨沒有替我決定去留。
我看完,將紙沿原來的摺痕疊好。
「謝庭珩,你覺得自己做得很周全?」
他謹慎道:「哪裡不妥?」
「你喜歡我,只准備好了我離開以後怎麼辦,卻沒問我願不願意喜歡你。」
謝庭珩怔在原處。
我把和離書收進袖中:「這封先放我這裡。你說得對,當初的婚事不算選擇。等春信堂開張,你也停掉最後一劑常服藥,我們把舊賬結清。到時候你重新來求親。」
「求親?」
「怎麼,你只會寫和離書,不會寫婚書?」
他眼底一點點亮起來:「會。我可以學。」
「先別高興太早。」我抬手壓住他想要上揚的嘴角,「我還沒答應。你得讓我看看,一個不靠沖喜娶妻的謝庭珩,會怎麼求我。」
他認真想了想:「能否給些提示?」
「自己想。」
還沒到晚膳時分,整個侯府都知道世子要重新追求自己的妻子。
謝明箏抱著首飾匣跑來,說姑娘見了東珠總會高興。姜蘊柔忙著挑官媒,連謝懷嶽也從書房出來插話,叫兒子先謀一份正經差事,別隻會送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