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是蛇族巫醫,全族唯一的天才煉毒師,五感遠超常人。從剛剛他踏入這個山洞的第一刻起,他就聞到了不對勁——
雌主讓朔望和銀月血鬥至死,他是知道的。所以他一點也不對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感到疑惑。但剛剛他進來的時候,聞到的血腥味裡還混雜著草藥的氣味。白芨、黃連、地榆……全是止血消炎的草藥。而且用量精準,配比得當,絕不是胡亂塗上去的。
他看向地上昏迷的朔望和銀月。
朔望身上的傷口被清理得乾乾淨淨,每一道撕裂傷都仔細上了藥,包紮的獸皮綁得鬆緊適度,既不會壓迫傷口,也不會輕易脫落。銀月斷掉的後腿用樹枝和獸皮條固定得極好,角度、力度都恰到好處,像是做過千百遍一樣熟練。
白川的瞳孔微微收縮。這個昔日里高高在上、性格暴戾的雌性……什麼時候會包紮了?
獸世的雌性嬌弱尊貴,從小到大被族群捧在手心裡,連喝水都要獸夫送到嘴邊,更別說做這種血淋淋的粗活。夏凝作為萬獸城城主的外孫女,更是其中翹楚——她這輩子拿過最重的東西,就是抽打他們的鞭子。
可現在,她不僅親手給兩個獸夫包紮,而且手法如此嫻熟。
白川走到銀月身邊,蹲下身,修長的手指輕輕揭開一點包紮的獸皮。下面傷口上的草藥均勻覆蓋,沒有一絲草率。他又看向朔望,那幾道最深的撕裂傷被處理得尤其仔細——那些傷口的位置刁鑽,沒有經驗的人根本不知道該怎麼下手。
有經驗,白川的眼睫顫了顫,她從哪裡來的經驗?
一個念頭從心底冒出來,像冰涼的蛇一樣遊過脊背——她到底在想什麼?為什麼突然給這兩個她親手摺磨的獸夫包紮?是覺得現在讓他們互相廝殺己經不夠,想出了什麼更折磨人的手段?還是……別有所圖?
白川垂下眼,把獸皮重新蓋好,站起身來。
他想起剛才那幾句對話。
“你取膽汁的傷,好了嗎?”
“謝謝。”
還有……她看他時,那種眼神。
不是之前那種慣常的厭惡和不耐煩,也不是她偶爾心情好的時候那種逗弄玩物的戲謔,而是一種他從未在她眼睛裡見過的……平靜,不僅如此,他還感覺到她說話的時候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難道是他的錯覺??
白川抬起手,按在自己腹部。
隔著獸皮,他能感覺到那道傷疤的紋理。三天前才取過一次膽汁,傷口剛剛結痂。按照慣例,他今天得繼續使用念力從腹部處提取膽汁製作專供她喝的美容湯。
可是她居然對他說讓他以後都不用做美容湯了。這雌性前後轉變得簡首不像是一個人。
白川盯著洞口的亮光,幽金綠色的豎瞳裡倒映著那一片刺目的白。
他的指尖還殘留著剛才遞碗時,碰到她手指的那一瞬觸感,溫溫熱熱又柔軟的觸感,還稍微有一點點的涼。
那個觸感卻讓他想起小時候他的蛇蛻。蛻下舊皮的時候,新生的鱗片也是這樣,軟得不像話,脆弱得彷彿一碰就會碎。
蛇族獸人成年以前會蛻多次皮,他們每一次蛻皮以後都會獲得一次新的新生。
難道夏凝也蛻皮了?可是她是赤蠍獸人,她蛻什麼?一堆又一堆的疑問從白川心裡湧起,他不由得緩緩收緊手指,指尖竟然陷進了他的掌心他也沒發覺。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他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唯一知道的是這個雌性,從她剛剛小睡以後睜開眼的那一刻起,就彷彿完全變了一個人。
但他並不相信變化,尤其是她的變化。
因為他是蛇族獸人,蛇最懂偽裝。而且蛇也最知道,看似溫順的獵物,往往藏著最毒的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