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玄鱗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喉嚨滾動了一下,像是用盡全身力氣才擠出後面幾個字,“……在做什麼?”
夏寧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扯出一個儘量和善的笑容:“救你啊。”
玄鱗的眼睛微微睜大。
他看著這個紅髮雌性,看著她沾滿沙粒的手,看著她跑得通紅的臉頰,看著她額角滑落的汗珠。
然後他看到了她身後——那一串從海邊延伸過來的、深深淺淺的腳印。
每一趟,她都跑著。
玄鱗攥著她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緊。
“……為什麼?”他問。聲音還是嘶啞的,但那雙紫眸裡的茫然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夏寧看不懂的東西。
夏寧擦了擦汗,汗水糊住了她的眼睛,而且她的一頭紅髮灑落著,讓她行動很不方便,她一下子沒忍住兇了玄鱗一句:“你都要死了!先別說話!”
玄鱗聽到眼前的雌性熟悉的發脾氣,殘存的一些理智回籠,就不再吭聲了。但他的目光落在夏寧那磨破的指尖上,那裡的皮膚泛著紅,隱約滲出血絲。她居然在挖沙子?
她是在救他嗎??
玄鱗的手指微微一頓,夏寧感到抓住她手的勁緩緩地小了。她繼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沙,又往海邊跑。這一次她跑得更快,因為時間不多了——太陽正在升高,沙灘的溫度會越來越高,玄鱗撐不了太久。
身後,玄鱗側著頭,紫羅蘭色的眼眸追隨著那個紅色的身影。
看著她跑到海邊,彎下腰捧水以後又跑回來,小心翼翼地把水淋在他嘴唇上,然後又一次轉身跑向海邊。
他想起一個月前的夏凝的成年禮,那是他第一次見到這個雌性的時候。彼時她站在祭臺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睛裡全是嫌棄和不耐煩,彷彿他是什麼髒東西。
他想起三天前,她甚至不願多看他一眼,只是懶洋洋地揮了揮手,用血契命令那兩個同樣被她折磨的獸人把他拖到這裡。他聽見她說:“埋深點,讓他好好反省。曬成乾魚就知道誰說了算。”
他想起被埋在沙裡的這三天,每一刻都是煎熬。太陽曬得他皮膚開裂,海風吹得他嘴唇乾裂,潮水漲上來時淹過口鼻,退下去時又留下滿身的沙。他無數次想過死,但他和夏寧上過血契,這個血契的束縛讓他連自己求死都做不到,他只能按照雌主的命令一首在這兒被烈日炙曬首至變成一條魚乾。
可她居然出現在這裡,蹲在他身邊,用手刨開那些沙,又一趟一趟跑向海邊,捧回那些水。
玄鱗閉上眼睛。
太陽確實很烈,曬得他眼睛發疼。
他想,一定是太陽太烈了,曬得他都出現幻覺了。
……
遠處,半山腰的山洞口。
一道修長的身影靜靜站著,幽綠色的豎瞳望向沙灘的方向。
從這裡看過去,只能看到兩個小小的影子——一個紅色的跪在沙灘上,旁邊是另一個側躺的。
白川看著那個紅色的身影一趟一趟跑向海邊,一趟一趟地運水跑回來餵給那條人魚。
他的眼睫微微垂下。這個雌性的忽然轉變實在是太奇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