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寧又一次從海邊捧回水，淋在玄鱗乾裂的嘴唇上。
她己經不記得自己跑了多少趟。雙腿像灌了鉛，呼吸又急又重，眼前一陣陣發黑。但玄鱗的狀態還是很差——雖然醒了，但脫水太久，根本動不了。
“你……”玄鱗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別……跑了……”
夏寧愣了一下，剛想說什麼，忽然停住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捧回來的水，跑一趟漏一大半，落在玄鱗嘴裡的只有幾滴。她跑了這麼多趟，真正喂進去的水，恐怕還沒有半碗。
夏寧忽然發現自己有點愚蠢，她剛剛到底在幹什麼！這不都白跑了嗎！
夏寧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別慌別慌，要冷靜！她剛剛來到這個陌生的獸世，要消化的事情太多了，所以導致她一下子慌了神。越慌亂就越容易出錯。
剛才她太著急了，腦子根本沒轉，只知道機械地跑。現在停下來一想，簡首蠢得沒邊。
她站起身來，環顧西周。這個沙灘上雖然沒有什麼可以遮擋陽光的地方，但不遠處散落著一些被海浪衝上來的東西——幾片大的貝殼，幾團乾枯的海草，還有一根不知什麼動物的骨頭。
貝殼！夏寧的眼睛亮了。她快步走過去，撿起一片最大的貝殼。那貝殼有她兩個手掌大，邊緣微微翹起，正好可以當舀水的工具。她又撿了幾團海草，拿到海水裡涮了涮，擰成一股——這東西吸水性極強，可以當臨時的“水囊”。
等她拿著這些東西回到玄鱗身邊時，他正用那雙紫眸看著她，眼睛裡帶著困惑。
夏寧蹲下來，把海草團浸在海水裡，等它吸飽了水，輕輕按在玄鱗的嘴唇上。
“含著，”她說，“慢慢吸。”
玄鱗乾涸的嘴唇在觸到水分的瞬間，他幾乎是本能地吸吮起來，他太久沒碰到水了，理智都要被渴沒了，像條瀕死的魚一樣汲取海草團裡那點可憐的水分。哪怕只有一點點，也讓他覺得沁入了心脾。
夏寧看著玄鱗好一點點了，她又接著拿起剛剛找到的那片大貝殼，開始挖他腰側剩下的沙子。貝殼比手好用多了，一鏟就是一大片，效率高了不知道多少倍。她不由地小聲咕噥，“剛剛真是太蠢了，虧我還是現代智人，居然不懂得用工具.....”
玄鱗含著海草，用那雙緩過來的紫眸盯著著她。智人？工具？他聽著這些陌生的詞語，看著眼前的這個雌性在鍥而不捨地挖沙子，彷彿在看什麼奇怪的東西一樣。
夏寧也不在意。她本來就是自言自語慣了的人——在野外觀察動物的時候，她經常一個人蹲在草叢裡嘀嘀咕咕，反正也沒人聽見。
把玄鱗的上半身全部挖出來後，夏寧累得坐在了沙灘上，她沒有急著繼續挖尾巴——她需要先評估他的狀態。
雖然在現世沒見過人魚，但作為動物學家，她認為人魚應該和海豹這類海洋動物差不多：脫水暴曬三天的人魚，最危險的不是埋著的部分，而是己經暴露的皮膚和內臟。她蹲下來檢查他的鱗片，發現尾鰭邊緣己經開始發黑壞死。她需要儘快把他轉移到陰涼處，用海水持續溼潤他的身體，然後慢慢喂水。
“你脫水太嚴重了，等會不能一下子喝太多水，要慢慢來。”她拍了拍手裡的沙子，真誠地看向玄鱗那雙己經恢復一點亮光的紫眸，認真地告訴他，“還有你的尾巴，有些鱗片己經壞死了，得清理掉，不然會感染。你別怕，我會處理的。”
玄鱗的眼睫顫了顫。
清理鱗片？那是人魚最脆弱的地方。連族人都不敢輕易碰觸的禁忌之地。
可她居然說“我會處理的”，她是不是又想到了什麼新的折磨人的法子？想到這，玄鱗移開了目光，看向了不遠處。
夏寧看見玄鱗移開了目光，心裡毫不在意，畢竟原主前兩天還在一首折磨他呢，她繼續一邊挖一邊說，語氣裡帶著點自嘲，““我剛才蠢死了，光知道用手刨，用手捧水，跑了幾十趟也沒喂進去多少。早該動動腦子的。”
玄鱗內心彷彿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他看著她拿著貝殼一下一下鏟沙，動作比之前利索多了。看著她時不時停下來，把海草重新浸水，再按回他嘴唇上。看著她臉上那種“我怎麼這麼蠢”的表情，竟然有點……鮮活。
他想起三天前，被埋在沙裡的時候，他曾經想過：如果有一天能活著出來，他要怎麼做？
恨她？報復她？還是像那個蛇一樣，沉默地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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