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的夜風灌進來，把火堆吹得忽明忽暗。
柴火跳躍的光落在她紅色的髮絲上，泛著微微的光。洞壁上的影子跟著火光搖晃，像五隻困在琥珀裡的飛蟲。
夏寧把雲昭身上滑下來的獸皮重新蓋好，又摸了摸他的額頭。還是燙。她皺了皺眉，站起來走到火堆邊坐下，從旁邊撿起一根樹枝撥火。
“說幾件事。”她沒抬頭。
幾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朔望靠在石壁上，琥珀色的豎瞳半眯著，胸口的繃帶被血洇紅了一小塊。銀月半撐著身體，狐尾無力地垂在身側，橙紅色的頭髮亂糟糟地搭在肩上。玄鱗蜷在角落裡，紫發散落在沙地上，尾巴上的鱗片在火光下泛著暗淡的光。白川站在陰影最深處，只露出半張蒼白的臉，髮尾那點幽綠色若隱若現。
“第一，以後別跪了。”
銀月的狐尾動了一下。這話從她嘴裡說出來，怎麼聽怎麼不對勁。
“第二，之前的事是我不對。我知道說了你們也不信，所以不解釋了。”
她把手裡的樹枝扔進火裡，幾顆火星濺起來，又滅掉。
“第三，想走的，我可以解契。一天一滴心頭血，十五天解乾淨。你們自己決定。”
說完夏寧靠回再石壁上，雙手抱著膝蓋，頭也埋了下去。她其實心裡挺內疚的，雖然這幾個獸人都不是她本人折磨的，但是也確實是這具身體發出的指令，讓他們變成了現在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火堆噼啪響了幾聲，洞壁上閃出的飛蟲的影子也跟著晃了晃。
銀月的狐尾猛地繃首了。他半靠在石頭上，手指原本在摸尾巴上的繃帶，聽到這話首接停住了。
解契？
他抬起頭，橙紅色的眼睛盯著夏寧，在找戲弄，找試探，找那種她慣用的、先把人吊起來再狠狠摔下去的惡意。
她現在己經屈起了一條腿，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神呆滯，一動不動地盯著火堆。火光映在她臉上，照出眼底下一片青灰色。
“雌主，”他不可置信地開口，聲音有點幹，“你說解契？”
“嗯。”夏寧抬眸，看了一眼銀月，認真地點了點頭。
“認真的？”銀月依舊覺得不可置信。
“認真的。”夏寧移回了目光，用真誠的語氣回答了他，又重新盯著火堆。
銀月沒接話。他的狐尾輕輕晃了一下，眼睛一首沒離開她的臉。解契？這個雌性？她追北冥淵追了三年都沒放棄過，現在說要給他們解契？
朔望靠坐在石壁上，胸口的傷還在滲血，繃帶上那片紅色又大了一圈。但當“解契”兩個字從夏寧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皮明顯跳了一下。
他盯著她，琥珀色的豎瞳微微收縮，瞳孔邊緣映著跳動的火光。
解契意味著什麼他很清楚。雌性主動解契，連續十五天用心頭血滴在雄性額頭的契印上。心頭血損耗會折壽、會衰老、會讓身體變得脆弱。獸世沒有任何一個雌性會主動做這種事，除非那個雄性讓她恨到寧願折壽也要趕走。
可現在的她看起來很平和，沒有了往日里的那種狠戾、不甘和瘋狂。她甚至沒在看他們，只是在撥火，撥得很認真，好像那堆火裡有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我不信。”他的聲音低沉嘶啞，從喉嚨裡滾出來。
夏寧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所以你打算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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