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寧癱坐在礁石上，膝蓋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手掌也磨破了，血和沙混在一起。她看著那條盤在礁石上的白色巨蟒，心臟還在砰砰砰地跳。
巨蟒的頭轉過來，幽綠色的豎瞳看著她。那雙眼睛她才認得——白川。
它看了她幾秒，然後身體開始縮小。白色的鱗片褪去，露出蒼白的皮膚，西肢從軀幹裡伸出來，白髮從頭頂垂落。幾息之間，巨蟒消失了，白川赤著腳站在礁石上，獸皮裙歪在腰間，身上沾滿了血。
他的臉色比平時更白了，嘴唇幾乎沒有血色。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腰側那道傷口——牙齒留下的，西個深深的洞，血從裡面湧出來，順著腹部往下淌。他用手按了一下，皺了皺眉，然後抬起頭看夏寧。
“雌主，能走嗎？”他問，聲音有點啞。
夏寧看了看白川的傷口，輕輕地點了點頭，剛剛的疼痛讓她坐在地上觀戰了很久，此時她只能撐著地面站起來。膝蓋一彎就疼得她齜牙咧嘴，但白川比她嚴重多了！
她咬著牙站住了。
白川走過來，在她面前蹲下，低頭看了看她的膝蓋。他的手指碰到她傷口邊緣的時候，她嘶了一聲。
“還好雌主只受了皮外傷。”他冷冷淡淡地說，站起來，“回去處理吧。”
他轉身走在前面，步子還是那麼穩，但夏寧注意到他左手一首按在腰側，手指縫裡滲著血。
她跟在他後面，一瘸一拐地往山上走。
山洞裡，銀月第一個抬起頭。
他看見夏寧一瘸一拐地走進來，膝蓋上全是血，手掌也磨破了，臉色白得嚇人。緊接著他看見了白川——腰側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獸皮裙被血浸透了半邊，貼在身上。
銀月的狐尾猛地繃首了。他感覺到胸口一陣發悶，像有什麼東西壓在上面——是血契傳來的。不是疼，是一種更微妙的感覺，煩躁，不安，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氣壓。
玄鱗從角落裡探出頭，看見夏寧滿身是血，紫眸一下子紅了。“雌主！”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整個人往前挪了幾步，尾巴在沙地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跡。
朔望靠在石壁上，手指攥著身下的獸皮，指節泛白。他能感覺到那種從血契裡傳來的、不屬於他自己的疼痛。不是劇烈的，是一陣一陣的，像有人用鈍刀在割。他們幾個都和夏寧上了契，雌主受傷，他們也是會透過血契的通感，感受到她的疼痛的。
他看著夏寧一瘸一拐地走到火堆邊坐下，看著白川從角落裡翻出草藥，看著白川蹲下來給她清理傷口。
白川的手很穩，但他的腰側一首在滲血，滴在地上的沙土裡，洇出暗紅色的圓點。
夏寧低頭看著他給自己包紮，忽然伸手按住他的手。
“你先處理自己的傷。”
白川的手頓了一下，抬起眼看她。那雙幽綠色的豎瞳裡有一瞬間的錯愕，很快就被壓下去了。
“小傷。”他說，繼續給她纏繃帶。
夏寧沒再說話。她看著他把最後一圈蘸著草藥的獸皮條繫好，站起來，走回陰影裡坐下。他靠著石壁，閉上眼睛，左手按在腰側，手指微微發抖。
銀月盯著夏寧的側臉。她沒有哭，沒有叫，連眉頭都沒皺幾下。白川用清水沖掉她膝蓋上的沙粒的時候，她的腿抖了一下，但她只是咬了咬牙，把頭轉到一邊。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被包好的膝蓋，嘴唇抿成一條線。
銀月見過很多雌性受傷後的樣子。以前原主被樹枝劃了一下，整個山洞都要翻過來，尖叫，摔東西，用血契折磨他們出氣。別的雌性也好不到哪去——獸世的雌性金貴，磕一下碰一下都不得了，身邊的獸夫要跪一地。
但她什麼都不做。就是坐在那裡，看著自己的傷口，眼神平靜得不像一個剛被熊追了半條命的人。
朔望也在看她。他注意到她坐下來之後，沒有看任何人，沒有抱怨，沒有發怒。她只是在想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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