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夏寧咬了咬牙。她現在膝蓋好了，體力也練上來了一些，一天能走。但白川現在這個狀態，能走嗎？
朔望己經站起來了。他走到洞口，往外看了一眼，然後轉過身來。“路上可能有兇獸。他現在的狀態，打不了。”
銀月的狐尾甩了一下。“那也得走。留在這裡他更危險。”
夏寧低頭看著白川。他的手指還攥著她的手腕，力氣小了一些，但沒鬆開。他的嘴唇上那層灰白色的東西更明顯了，從嘴角一首蔓延到下巴，像一層乾裂的皮。
“那我們現在就走，”夏寧說，“我去收拾東西。”
白川的手指動了一下，慢慢鬆開。他的手指在她手腕上留下了好幾道紅印。
夏寧站起來，走到火堆邊，彎腰把地上的弓和箭筒撿起來。箭筒裡的箭還有二十多支，她把箭一根一根地插好，背在背上。手套戴上，鞋子繫緊。骨刀插在腰間。獸皮袋裡裝著剩下的紅莓和果核。
“銀月你帶著朔望。玄鱗，你扶著白川。雲昭——”她頓了一下，看向雲昭。
雲昭己經扶著石壁站起來了。他的翅膀收在身側，繃帶白得刺眼，但站得很穩。他的淺琥珀色眼眸看著她，然後點了點頭。
一個字都沒說，但夏寧懂了。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洞口，往外看了一眼。天己經矇矇亮了，晨光從谷口照進來，把整條山谷染成了淡金色。沒有霧，沒有雨，路是乾的。大白天的，他們應該不至於迎面碰到兇獸。
“走。”夏寧揹著自己的箭筒和弓，輕輕嘆了一口氣。
銀月背上毛皮和獸皮袋，扶著朔望走在了前面，夏寧走在中間，玄鱗走到白川身邊，彎腰把他從地上架起來。白川的身體軟得像一條溼布，全靠玄鱗撐著才能站起來。他的白髮垂下來，遮住了整張臉，看不見表情。但他的腳在動，一步一步地往外挪。
雲昭走在最後。他的翅膀在身側微微張開，保持平衡，每走一步都像在丈量地面。他的腿還在抖，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出了谷口，往北是一條碎石路。路不寬，兩邊是灌木和野草，偶爾有鳥從草叢裡飛起來，撲稜稜地響。
走了大概一個時辰，白川忽然停下了。
夏寧回頭，看見他整個人往下墜，玄鱗幾乎撐不住他。他的身體在劇烈地發抖，那層灰白色的東西己經從臉上蔓延到了脖子，像一件正在脫落的舊衣服。
“白川！”夏寧跑回去，蹲下來看他的臉。
他的眼睛睜著，但瞳孔己經散了，看不見焦點。他的嘴唇在動，夏寧把耳朵湊過去，聽見他在說一個字——“疼。”
蛇族蛻皮的時候，舊皮會從皮膚底下分離，新皮在底下生長。整個過程伴隨著劇烈的疼痛和虛弱。夏寧隱約記得之前看書的時候翻到過這些——蛇族獸人在蛻皮期會回到族地，泡在專門的藥池裡，由族裡的長老輔助蛻皮。沒有藥池，沒有長老，他可能會死在這裡。
“不能停，咱們只能繼續走。”夏寧咬了咬牙，站起來。夏寧站在了白川的另一邊，艱難地架起了白川的另一邊胳膊，她和玄鱗兩個人一左一右，把白川拖著往前走。白川的腳在地上拖，鞋底磨著碎石，發出刺耳的聲音，但沒人停下來。
蛇族蛻皮期體溫會驟降，白川的身體像一塊冰，夏寧架了他兩個時辰，整條胳膊都凍麻了而且白川的身體涼得像冬天的石頭，寒氣透過獸皮鑽進她的皮膚裡。
將近傍晚的時候，他們翻過了兩座山。
山腳下有一條小溪，夏寧和玄鱗把白川放在溪邊的一塊石頭上，靠著石頭坐好。他的臉己經完全被灰白色的東西覆蓋了，只有眼睛還露在外面，閉著，眼睫上沾著一層薄霜。
夏寧蹲下來，用手捧了溪水，淋在他臉上。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沖掉了一些灰白色的碎屑，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膚——粉紅色的，嫩得像剛剝了殼的雞蛋。
白川的眼睫顫了一下，睜開了眼。幽綠色的豎瞳看著她，焦距還沒完全恢復，但他在看她。
“到了嗎？”他問，聲音嘶啞。
“還沒，”夏寧說，“翻過這座山就到了。你撐得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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