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的父親白歧是一個通體雪白的白蟒獸人，看著白川的母親白蘅淚不迭的模樣，心疼地扶起她，淡淡地說，“白川既然己經泡上了，等他蛻完皮就好。別哭了。”
夏寧在一旁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好沉默無言地站在旁邊。
白川需要在藥池裡泡到蛻皮為止，等待的時間漫長無比，剛剛領他們進來的深棕色的蛇獸人己經把銀月和重傷的朔望、雲昭安排到另一個房間裡休息了，只剩下白川的父母、夏寧和玄鱗陪著白川。
屋裡陷入了死寂，只剩下藥液翻滾的細微聲響。
只見白川的蛇身沉進藥池底部，深綠色藥液鑽進鱗片縫隙之際，細密的氣泡炸開，翻滾著湧上水面。
他渾身滾燙，像是剛從岩漿裡撈出來，這冰冷的草藥湯一激，那股涼意順著鱗片往死裡鑽，硬生生把骨頭縫裡那股燥熱給剜了出來。他忍不住化成了半人半獸形態，一聲又一聲地呻吟著。
他不由得仰頭靠在池沿，溼透的白髮像水草一樣鋪散開來。這藥池渾濁得嚇人，全是搗碎的草藥渣子，苦得發腥，可那股子鑽入骨髓的清涼，卻是此刻唯一的救贖。
不知道過了多久，白川的蛻皮終於到了關鍵時刻。
盤踞在池底的蛇身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原本排列整齊的鱗片此刻像是一件被暴力撕扯過的舊袍子，大片大片地翻卷起邊，露出底下粉嫩得近乎透明的皮肉，血絲在薄薄的皮層下蜿蜒。尤其是脊背那道舊傷處，像熟透的傷口崩裂，舊皮一片片剝離，打著旋兒沉入渾濁的池底。
新生的鱗片太嫩了，粉紅中透著幽綠，薄得像蟬翼，底下縱橫交錯的血管清晰可見。那不再是堅不可摧的鎧甲，而是一碰就會滲血的琉璃。
“嘶……”白川不受控制地痙攣了一下，肌肉在皮下劇烈收縮，從脊背一路傳到尾巴尖，“啪”地一聲脆響，蛇尾重重拍在石壁上，又無力地軟塌下去。
“忍一忍，川兒。”
白蘅跪在池邊，眼眶通紅，嘴唇咬得發白。她把手探進藥湯，動作輕得像是在撫摸易碎的薄冰。指尖所過之處，那些死皮碎屑紛紛脫落，融進藥渣裡。
她不敢哭出聲，只能一遍遍機械地順著兒子的脊背往下捋，彷彿這樣就能替他分擔一點痛苦。
另一邊，白岐則一臉沉靜地抱著雙臂，像一尊雕塑。
火把的光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線，他臉上那道舊疤顯得愈發猙獰，眼睛卻一首死死盯著池子裡那個蜷縮的身影。
雖然他一首寬慰白蘅，但只有他知道，這一晚，才是白川最難熬的鬼門關。畢竟白川沒有在蛻皮初期就一首泡在藥湯裡，而是在外面奔波回來的。
若是白川在感應到蛻皮徵兆時就回到族地，用溫和的藥浴一點點浸潤，何至於受這般剝皮削骨的苦楚？他到底在外面經歷了什麼？那個素來冷靜、作為巫醫最懂惜身的兒子，為何要拖到這種瀕死的境地才回來？這也是白岐一首想不明白的事情，他決定等白川熬過這一劫，一定要問個明白。
時間在藥湯的翻滾中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白川胸腔劇烈的起伏終於緩和了下來。那股瀕死的窒息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他睡著了。
白蘅的手猛地頓住，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撐，從藥池中抽出，溼淋淋的水珠砸在地上。她想站起來，可雙腿早己麻得失去知覺，身子一歪就要往地上栽。
白岐一個箭步上前，長臂一攬，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胳膊。看著妻子虛脫的模樣，他眼底最後那點堅冰也碎了，低頭將下頜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川兒……熬過去了。”
草墊上，夏寧一首盯著那池子。
膝蓋上的敷了他們蛇族的用於減輕疤痕印記的特製百草膏，涼絲絲的，但她心裡卻燙得慌。她看著白川那片淡青白色的新鱗在深綠藥液中若隱若現，像極了一塊剛雕琢出來的溫潤美玉。
鼻子一酸，她趕緊把臉埋進膝蓋裡，不想讓人看見自己紅了眼圈。
一隻微涼的大手輕輕搭了過來。玄鱗那帶著海水氣息的鱗片蹭過皮膚，冰涼，卻又奇異地安撫了她的心跳。
夏寧此時心慌的很，她藉著這個力道，往他身邊靠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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