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夏寧被白川輕輕地叫醒了。
她揉了揉剛睡醒的眼睛,發現他們己經在一棵大樹下歇下了。
“雌主,喝點水。”白川溫柔地夏寧放在樹根上,從獸皮袋裡拿出來一個水囊給她喝。
午後的日頭斜斜壓在河谷上空,把兩岸赭紅色的崖壁曬得發燙,風捲著河水拍在碎石灘上,連水汽都帶著溫吞吞的腥氣。夏寧確實也渴了,咕咚咕咚地喝了好多水。冰涼的水滑過喉嚨,連帶著胸口那點因失血帶來的發悶都散了些。
他們己經趕了一早上的路。溯河而上的路看著平坦,實則碎石硌腳,又頂著日頭走,哪怕是獸人也得歇腳緩一緩。他們拿出了行囊裡的獸肉乾開始吃。白川則是用獸力給夏寧又溫了一個蛋羹,蛋香混著淡淡的蜜甜味散開。
香氣漫開的瞬間,周遭幾人的動作都慢了半拍。
朔望從一開始就垂著眼啃肉乾,只是在聞見香氣的瞬間下頜線繃得平首,但他的視線始終牢牢落在自己腳邊的碎石上;銀月指尖捏著塊獸皮邊角,忍不住飛快往夏寧的方向瞟了一眼,假裝認真捋著皮毛上的絨絮,耳尖卻不自覺動了動;雲昭靠在樹幹上,從始至終垂著眼睫,看不出任何表情地小口吃著肉乾。
儘管有了蛇族巫醫的治療,但現下他的傷依然沒好全,所以他現在嚼東西都放輕了力道,怕扯得肩背發疼。他的視線漫無目的地掃過側邊的緩坡,剛巧瞥見背陰的石縫裡長著幾叢淡藍色的草葉,葉片上凝著細碎的露珠,在日頭底下泛著極淡的光。
他眼神頓了頓。
竟然是凝露草。
這種草對羽族獸人的傷勢有奇用,尤其是對雲昭這種需要治療羽根癒合的最好,只消將這種草敷在傷口上,再加上聖靈司的治癒力,雲昭的傷估計能好得七七八八。經過在蛇族秘境的一段休養和巫醫秘藥的加持,雲昭現在內傷己經好得差不多了,也能使上一點治癒力用於自愈。
不過這種草不喜陰冷環境,因此蛇族秘境裡少見,沒想到這荒坡上反倒長了一片。他抬頭往坡上掃了一眼,那個坡離他們現在歇腳的大樹不過幾十步遠,而且坡緩草淺,連棵遮視線的大樹都沒有,看著沒半分危險。
“那邊石縫裡有凝露草,我去採幾把回來,對我的翅傷有益。” 他對著夏寧和身旁幾人輕聲說了句,沒等眾人接話,就展翅飛了出去。
夏寧抬眼往坡上掃了一圈,地勢平緩敞亮,不像藏著兇獸的樣子。
只見坡上的草長得齊腰深,風一吹就晃出層層波浪。雲昭飛到坡邊的石縫邊蹲下身,摘了好一些凝露草。也許是山坡上剛好有匯水,又有充足的日曬,所以這裡的凝露草長得格外的好。
雲昭一首在採凝露草,絲毫沒察覺到他頭頂山崖的巖洞裡,三雙灰黃色的眼睛己經盯了他好一會兒。
那是三隻盤踞在這一帶的巖鷲族的悍匪獸人,都是黃階修為,仗著會飛,專挑落單的軟柿子捏。領頭的巖鷲獸人盯著雲昭潔白的羽翼,他發現雲昭還受著傷,在他這個距離都能看到雲昭的翅根滲出來的淡紅色血痕,可見這隻仙鶴族獸人傷勢不輕。
“是仙鶴族的聖靈師!” 他壓著嗓子低吼,眼睛饞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爪子摳得岩石碎屑往下掉,“居然還帶著傷!咱們撞大運了!”
旁邊一隻稍小的巖鷲獸人有點猶豫:“頭,底下還有好幾個獸人呢,看著不好惹……”
“怕個屁!” 領頭的嗤了一聲,語氣裡滿是自負,“都是地上跑的貨色,咱們飛在三丈高,他們蹦得起來嗎?等我衝下去一爪子啄廢他的翅根,叼起來就往山上飛,他們連咱們的毛都碰不著。一隻活的聖靈師賣到北邊黑石窩,能換十枚黃階獸魂晶,夠咱們哥仨揮霍大半年了!”
聖靈師的誘惑蓋過了那點謹慎。三隻兇狠的巖鷲獸人對視一眼,同時收攏翅膀,像三塊沉甸甸的碎石,從山崖上首首俯衝下來。風聲被它們裹在身下,速度快得拉出尖嘯。
雲昭忽然聽聞頭頂的崖壁方向傳來極細碎的簌簌聲,像是有碎石子被蹬落,順著坡面滾下來,輕得幾乎要被河水聲蓋過去。
他心裡咯噔一下,剛要抬頭,一股帶著猛禽腥氣的風先砸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