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點碧色微光斂入翅膜的傷口裡，雲昭肩背緊繃的肌肉驟然一鬆，連呼吸都平穩了不少。他下意識動了動羽翼，原本鑽心的鈍痛淡了大半，之前耷拉著抬不起來的翅膀，竟能輕輕收攏半寸。
他心底驟然掀起驚濤駭浪。
身為仙鶴族聖靈司出身的聖靈，他自幼修習族內正統的治癒之術，對自身傷勢的輕重再清楚不過。之前他冒險去野獸谷採摘夏凝要求的仙果，遭遇兇獸襲擊，翅膜己撕裂近半，連翅骨都錯了位。再加上後來裂地熊來襲帶來的凶煞之氣蝕進了羽根，所以哪怕此刻立刻回到仙鶴族，用族內珍藏的靈露日日溫養，再配上聖靈司的專屬治癒術，少說也要半月才能結痂收口；想要徹底恢復飛行能力，至少得養上整整一月，稍有不慎還會留下舊傷，拖累日後的飛行速度。
方才白岐夫婦動手時，他嘴上沒說，心底其實並未抱太大期望。在他固有的認知裡，蛇族巫醫向來走的是詭秘路子，多是靠草藥毒蟲起效，論起正經療傷的根腳，斷不可能比得上仙鶴族傳承千年的聖靈治癒術。他只當這趟治療最多能暫時壓制傷勢、止住疼痛，壓根沒指望能有多大起色。
可眼前的結果，結結實實超出了他的預料。
沒有繁複的術法結印，沒有珍稀的靈材輔佐，只憑指尖一縷淡碧色的巫力，混著看著不起眼的墨綠色藥粉，便輕輕鬆鬆將錯位的翅骨歸了位，驅散了傷口裡盤踞的凶煞之氣，連撕裂的翅膜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攏癒合。這份見效速度，比他族內的頂級治癒術還要快上數分。
一旁的朔望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肩背的灼痛感消退大半，淤積在胸口的獸力順暢了不少。他抬眸看向石臺上的藥罐，金棕色的狼瞳裡也掠過一絲詫異。
蛇族巫醫的名頭，他們早就在部族間的傳聞裡聽過，可百聞不如一見。唯有親身體會過，才懂這 獸神賜福的天賦到底有多驚人。
白蘅首起身，隨手將石罐蓋子扣好，從獸皮囊裡又摸出兩小罐深綠色的藥液，放在旁邊的石臺上。罐身冰涼，貼著石壁還凝著細碎的水珠。
“這兩罐，一罐外敷一罐內服。” 她聲音放得輕，“外敷的每日換一次，內服的等他們醒了首接喝就行。我們會遣族人每日按時送藥過來，按這個法子養，頂多兩天，傷勢就能穩住痊癒。”
白岐在一旁頷首補充：“這段時間別動用獸力，靜養最好。”
叮囑完兩句，夫妻倆沒多留。守了白川一整夜，又連著施了半天巫力，兩人也有些疲憊，打過招呼便提著藥囊回了自己的石室歇息。
石室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夏寧站在原地，看著石臺上兩罐墨綠色的藥液，又看了眼閉目調息的朔望和雲昭，一時有些無事可做。玄鱗站在她身側，見她坐立難安的模樣，低聲提議可以去石室外的空地上練練箭。
她點頭應了。
石室外的空地開闊，風也清爽。玄鱗替她架好箭靶，夏寧拉弓搭箭，指尖扣著弓弦，心思卻總往石室的方向飄。一連射了三箭，兩箭偏了靶心，一箭擦著邊掠過，準頭差得離譜。
她自己也覺出了心不在焉，放下弓箭嘆了口氣，沒了繼續練的興致。玄鱗也不點破，只默默收好箭支，陪著她往石室走。
走到岔路口，夏寧腳步頓了頓，鬼使神差地拐向了白川所在的主石室。
玄鱗腳步微停，沒跟進去，只守坐在了石室門外。
石門推開時沒發出半點聲響。藥池裡安安靜靜的，換過新的藥液後，深綠色的水面泛著細碎的光，白川就閉著眼浮在池水中央，還保留著半獸形的形態，半截肩頸露在外面，溼漉漉的白髮散在水面上，像鋪了一層細碎的雪。
他還在休眠。
換過固本的新藥，藥力順著新鱗往經脈裡滲，正是吸納調養的最好時機。他側臉線條幹淨利落，平日裡清冷的眉眼放鬆下來，少了幾分疏離，多了點柔和的意味。
夏寧放輕腳步走到池邊，在那塊冰涼的青石上坐下。
昨晚她守了半宿，本就沒睡踏實，今天白天又折騰了一路，此刻石室裡暖融融的，滿是淡淡的草藥香，安靜得讓人犯困。她撐著下巴看著池中的人，起初還能清醒著數他眼睫的長度，看著看著，眼皮就越來越沉。
腦袋一點一點的，她靠著石壁，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天光一點點暗下去，山谷裡的風涼了下來，石室裡也漸漸染上夜色。
不知道過了多久，藥池裡的水面輕輕漾開一圈漣漪。
白川緩緩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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