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徹底浸滿了石室,只有藥池的藥液泛著微弱的碧色柔光,淺淺映亮池邊一方天地。
白川保持著趴在池沿的姿勢,己經安安靜靜看了她很久。
夏寧靠著冰涼的石壁睡得沉,腦袋歪向一側,肩頸繃著不算舒服的弧度,眉頭雖比睡前舒展了些,卻仍時不時輕輕蹙一下。青石又硬又涼,雌性這般嬌貴的身體,這樣湊合一宿,明天醒了定然渾身痠痛。
他己經不需要再泡藥了。
固本的藥力盡數滲進了經脈骨血,新生的鱗片堅韌光滑,損耗的本源補回了七七八八,連之前被抽取膽汁、疊加重傷拖垮的根基,都穩了不少。這場突如其來的蛻皮危機,算是徹底熬過去了。
白川指尖輕輕搭在池沿,稍一用力,便悄無聲息地從藥池中首起身。下半截修長的蛇身緩緩褪去,化作線條利落的雙腿,腰側淡青色的鱗紋一閃而沒,最終隱入白皙的肌膚之下。蛻皮後的人形比從前更顯挺拔,肩背線條利落流暢,褪去了之前的病氣,多了幾分成熟期獸人特有的清冽力量感。
他走到石架旁,拿起上面疊放整齊的深灰獸皮裙 —— 獸皮取自溫馴的林鹿,柔軟厚實。他彎腰繫上繫帶,動作輕得幾乎沒發出半點聲響,全程目光都沒離開過熟睡的少女雌性。
待收拾妥當,他才緩步走回夏寧身邊。
俯身,手臂小心地穿過她的膝彎與後背,微微用力,便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他此前從來沒有抱過她,沒想到夏寧比他預想中還要輕,抱在懷裡像團軟乎乎的雲。讓他心口重重一震,連呼吸都亂了半拍。
不過她睡得極沉,被抱起時也沒醒,只是本能地往更安穩的地方縮了縮,臉頰輕輕蹭過他的胸口。溫熱的呼吸掃過微涼的肌膚,像片羽毛輕輕掃過心尖,白川腳步猛地一頓,渾身肌肉都繃緊了一瞬。明明他常年體溫偏冷,此刻卻覺得胸口燙得厲害,比蛻皮時血氣翻湧還要灼人。白川腳步猛地一頓,渾身肌肉都繃緊了一瞬,連尾椎都泛起一陣細微的麻意。
等了幾秒,見她沒醒,他才繼續往前走,腳步放得更輕,連呼吸都壓得極慢。
石室內側有張平整的石床,上面鋪了三層柔軟的獸皮。他慢慢彎下腰,想將懷中的小雌性輕輕放到獸皮上,可剛放低身子,夏寧垂在身側的手指卻無意識勾住了他獸皮裙的繫帶,指尖細細攥著,力道不重,卻像勾在了他心上。
白川低頭看著她。
碧色微光落在她臉上,睫毛投下淺淺的陰影,嘴角微微抿著,睡得一臉無害。
他沉默了片刻,終究沒掰開她的手指。
白川掀開外層的獸皮,小心翼翼地側身躺到石床外側,儘量不佔太多位置,生怕擠到她。躺穩之後,他猶豫了許久,才輕輕抬起手臂,虛虛環在她的腰側,不敢真的貼緊,只維持著一個保護的姿態。
可夏寧像是察覺到了身邊的氣息,迷迷糊糊地往他這邊滾了滾,整個人順勢貼進了他懷裡,額頭抵著他的胸口,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睡得更沉了。
白川渾身一僵,環在她腰上的手頓在半空,半天不敢落下。
軟溫的身子嚴絲合縫貼過來的瞬間,他幾乎要屏住呼吸。剛蛻皮踏入成熟期,血脈裡蟄伏的本能本就躁動,此刻懷裡抱著心心念唸的人,溫熱的氣息裹著清甜味道往鼻尖鑽,心底的情動像開春化開的冰河,悄無聲息漫得胸腔裡全是酸脹的暖意。
他從前總覺得自己陰冷刺骨,獸形駭人,但懷裡的人溫熱柔軟,帶著淡淡的、不屬於藥草的清甜氣息,和他周身的陰冷截然不同。這是他和雌性之間從未有過的親近。
他低頭看著懷中小雌性的發頂,金綠色的豎瞳在昏暗裡泛著細碎的光。
過了許久,他才慢慢收緊手臂,將人輕輕攬進懷裡。內心卻波濤洶湧。
石室裡安靜得只剩下兩人交疊的呼吸聲。
白川閉了閉眼,鼻尖抵著她的發頂,周身常年不散的冷意,都被懷裡的溫度一點點焐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