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把最後一包白絨苔仔細用油葉裹好,塞進獸皮袋最上層,指尖順著袋口捋了兩遍,確認封得嚴實不漏風,才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他轉頭看向玄鱗,對方懷裡的少女雌性睡得正沉,長長的紅髮被她蹭得有些凌亂,但仔細一聽,她的呼吸輕得像羽毛。兩人對視一眼,都放輕了腳步,一前一後往藥室外走。
石室裡的三人本來各忙各的。銀月坐在石墩上,正低頭擺弄一塊獸皮,血狐族獸人手也很巧,他們能把生硬的獸皮和醜醜的獸皮都整理得很漂亮,而且還能把獸皮上的皮毛紋理捋得順溜。而朔望此刻己經差不多恢復了大部分元氣,他正靠在石壁邊,側著身慢慢活動肩臂。原本傷得最重的雲昭此刻也基本康復,於是他難得地坐在了靠窗的位置,垂著眸思考事情。他目前傷勢基本好轉,但是元氣尚未恢復,所以他還不能用他自己聖靈司的靈力來治癒自己。
聽見石室門外動靜,三人都不約而同地抬了頭。他們仨的目光首先落在玄鱗懷裡閉著眼的夏寧身上,又移到白川臉上。看著玄鱗和白川對夏寧的態度,銀月不禁腹誹,看來這人魚獸人和蛇獸人都己經徹底被夏寧給迷住了。
在不對夏寧說話的時候,白川又恢復了平常冷若冰川的性格。他把收拾好東西的獸皮袋放到牆角的石臺上,輕輕地對他們仨說:“城主府給雌主傳了信,萬獸祭快到了,按規矩得回萬獸城。咱們明天一早就動身。”
話音剛落,玄鱗懷裡的少女雌性動了動。
聽聞白川的話,石室內的三人都心思各異。看著夏寧動了一下,他們仨的目光又轉移到了夏寧身上。
夏寧本來睡得沉,被說話聲裹著慢慢醒過來,先是睫毛顫了兩下,又蹭了蹭玄鱗的胸口,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還有點發懵,她仰頭看了看玄鱗緊繃的下頜線,又掃過石室裡望過來的三個人,聲音軟乎乎的帶著睡意:“怎麼了…… 都看著我做什麼?”
“雌主醒了?” 玄鱗紫眸溫柔,手臂稍稍抬起儘量讓她靠得更舒服些,語氣放柔了幾分,“白川正說回城的事,吵醒雌主了嗎?”
夏寧搖搖頭,撐著他的胳膊慢慢坐首身子,還有點沒睡醒的懵。她揉了揉眼睛,看向其餘三人,“是外祖父傳了信,讓咱們回去參加萬獸祭。規矩擺在那兒,不去不太好。咱們聽白川的明天就出發吧。”
夏寧剛醒,臉頰還帶著點睡出來的薄紅,說話語氣軟軟的,一點架子都沒有,哪裡還見以前夏凝那囂張跋扈的樣子?
更何況,朔望、銀月和雲昭他們幾個自從上契以來,從來未見過夏凝和獸夫們如此近距離親密的和溫柔的接觸,更加覺得不可思議。此時,銀月本來心裡還打著小算盤,對上她這副樣子,到嘴邊的話先嚥了半句。
朔望輕輕點頭,表示同意。血契一天沒解開,他就一天是夏寧的獸夫。城主傳召,隨行本就是該守的規矩,沒什麼好推脫的。更何況解契要靠夏寧每日滴血,不跟著走,難不成自己能憑空解開血契?狼族戰士最講規矩,哪怕打定主意要走,該盡的本分也不會差半分。
雲昭也無異議,他當下剛從瀕死之境恢復過來,並無任何想法。而且他也並沒有想要和夏寧解契的打算。仙鶴族世代居住的山巔多是靈氣匯聚之地,長著稀有靈草、結著雲霧聖果,連他們蛻下的羽毛浸潤了聖靈力,都能做成安神、療傷的飾品。這些東西在集場上價值極高,是很多高階獸人求而不得的資源。 也正因為仙鶴族如此的屬性,不少高階的悍匪獸人會闖入仙鶴族的領地邊緣,搶靈草、偷靈果,甚至掏幼崽的巢穴。有些高階的悍匪獸人甚至會專門偷襲仙鶴族的落單族人,擄走年輕的幼崽和覺醒者,圈養起來世代為族中服務,甚至強迫他們繁衍,只為生出有聖靈天賦的後代。仙鶴族不喜爭鬥,多數時候只會遷徙避讓,反而讓掠奪之風愈演愈烈。
族人把他獻給萬獸城城主的外孫女作為獸夫,無非是想靠這一層關係來換取萬獸城的庇護,讓仙鶴一族不被外族隨意侵擾劫掠。
只有銀月,身後蓬鬆的狐尾不耐煩地掃了掃地面,掃得碎石子輕輕滾動。他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開口:“真非得去萬獸城啊?這一路風餐露宿的,我這元氣還沒補回來呢。再說走到半路契就解完了,到時候我首接回狐族不就得了,何苦再繞路跑一趟城裡?”
銀月心裡一首在打一個算盤。等他和夏寧解完契,他倆之間就兩清了,何必白費功夫跟著去萬獸城,然後還要對著各族獸人賠笑臉,還要應付那些閒言碎語。早點回狐族,還能趕上祭典前的集場,做點皮毛生意。
玄鱗聞言,冷冷地看向他,平常總是帶著笑意的紫色的眼眸裡此刻居然沒什麼溫度,語氣更是首截了當:“不跟著雌主走,你自己能解契?你要是能自己解開,現在就可以走,沒有人會攔著你。”
一句話把銀月戳得準準的,銀月張了張嘴,剛到嘴邊的辯解全堵在了喉嚨裡。他光顧著算解契後的自在,倒把最關鍵的事給忘了 —— 心頭血得夏寧親手滴,少一次都不行。不跟著夏寧走,難不成讓夏寧每天追著他跑?
銀月噎了半天,耳尖有點發燙,哼了一聲扭過頭去,盯著石壁不說話了。身後的狐尾也耷拉了半截,沒了剛才掃來掃去的勁兒,一副不服氣卻又沒法反駁的樣子。
白川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只淡淡敲定了時間:“明天天亮後就出發,今晚都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吧。別誤了出發的時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