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衝我笑了一下。然後轉身衝上去了。”
酒碗在月光下微微發顫。
“十七個人出去，十六個人回來。我回來那天晚上一個人在營帳裡喝了三壇酒，吳長風闖進來搶我酒罈子，我說你別搶，他說我不搶，我陪你喝。”
喬峰放下碗，嘴角扯了一下：“後來吳長風也喝多了，抱著我哭，哭得比我還兇。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叫花子，鼻涕眼淚糊了我一袖子。”
林遠聽著，沒說話。
“你說這些人，”喬峰又倒了一碗，聲音忽然變了，“跟我出生入死的人，現在都在追殺我。”
院子裡的蟲鳴好像也安靜了。
“大哥沒懷疑這其中是否有人搞鬼？”
“三弟是想說康敏和全冠清？”喬峰又灌了一口酒，“不重要了！”
林遠一愣，沒想到喬峰早就知道，“是啊不重要了。”
林遠幽幽一嘆，宋遼世仇，積怨己久，就算是知道有人搞鬼又能如何，喬峰是契丹人，唾棄他，追殺他在大宋武林看來這是政治正確！
喬峰的聲音沉了下來，“趙錢孫、譚公譚婆，不是我殺的。可全天下都說是我。”
“我知道。”
“你知道？”喬峰抬頭看他。
“大哥，你要是會殺趙錢孫和譚公譚婆，那我在杏子林就不會站出來。”林遠端著碗，語氣很平，“你是什麼人，我清楚。”
喬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三弟，”過了好一會兒，喬峰開口了，聲音低了很多，不像剛才那麼大嗓門了，“我去雁門關了。”
“嗯。”
“找到了血書。是真的。我爹是契丹人，我是契丹人。”
林遠沒接話，等他繼續。
喬峰說這話的時候，手裡捏著酒碗，指節發白。
“我自幼在少室山腳下長大，玄苦師父授我武功，少林於我有養育之恩。現在你告訴我，帶頭害死我娘、逼我爹跳崖的人，是少林高僧——”
他停住了。
不是說不下去，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喬峰又灌了一口酒，這回喝得急了，嗆了一下，咳了兩聲。
“我七歲那年冬天，玄苦師父把自己的棉被搬到我的房裡。我說師父你不冷嗎，他說他練功不怕冷。後來我才知道，他那年冬天凍出了寒症，咳了大半個月。”
喬峰的聲音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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