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半酣。
兩壇惠山泉酒見底了，陳伯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搬了兩壇出來，悄悄放在廊下就走了。
喬峰的舌頭有點大了，說話開始打結，但嗓門反而更大了。
林遠也喝了不少，腦袋暈乎乎的，但還清醒。他看著對面這個滿臉通紅、扯著嗓門吹牛的漢子——這哪是什麼契丹人漢人的，就是一個喝多了跟兄弟吹牛的大哥。
“三弟，我再跟你說個事——”喬峰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但那聲音壓不壓都一樣，“我當年當幫主的時候，全冠清那狗東西天天給我送好酒，我就覺得這人對，結果呢？背後捅刀子！”
“所以好人壞人跟送不送酒沒關係。”
“對！有關係的是——”喬峰想了想，指了指林遠，“你！你不送酒，但你站出來了！杏子林那天，滿場幾百號人，就你一個外人站出來替我說話——“家父林道一，請各位給個面子”——”
喬峰學著林遠的語氣，但學得不像，他那大嗓門說這話跟唱戲似的，自己先笑得前仰後合。
“嘿！你那招絕了！幾百號人，硬是沒人敢問林道一是誰！我當時就心想——我這三弟，腦子比我好使！”
“過獎過獎。”
“不是過獎！你那腦子真的——”喬峰又灌了一口，抹了把嘴，“我要是有你這腦子，就不會被全冠清那王八蛋算計了。”
“大哥是大智若愚！”
“就是不聰明唄！哈哈哈！”
喬峰端起碗，又幹了。
月亮偏西了。
第三壇酒下去，兩個人都喝到了那個微醺和醉之間的臨界點——腦子還轉，但舌頭不聽使喚了。
喬峰靠著椅背，仰頭看天。
“三弟，你說——人這輩子，到底圖什麼？”
“你這問題太大了。”
“大嗎？我以前覺得不大——當幫主，帶兄弟，除暴安良，喝酒吃肉。簡單。現在呢？”他伸出手指在月亮上畫了個圈，“全沒了。幫主沒了，兄弟散了，名字都不是自己的了。你說我還圖什麼？”
林遠想了想。
“圖你今晚這頓酒。”
喬峰一愣。
“圖你從雁門關一路喝到汴京，進門先喊“三弟來來來”。圖你還能笑，還能罵全冠清王八蛋，還能跟我吹當年在丐幫喝酒的事。”林遠端起碗，“圖這些，就夠了。”
喬峰看著他，眼眶有點紅——也許是酒勁，也許不是。
“三弟……”
“別三弟了，喝酒。”
喬峰端起碗，碰了一下，仰頭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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