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兄弟，發什麼愣呢？喝！”喬峰把碗往他面前一推。
林遠回過神來，仰頭灌了一口。被辣的忍不住嗆了一口。
段譽見林遠被辣得首吸氣，笑道：“林兄不常飲酒？”
“不怎麼喝，”林遠擺擺手，“家裡管得嚴。”
“嚴好，”段譽感慨，“我家中也嚴，不過我那嚴法跟林兄不同——我是被逼著練武，死活不肯，就跑了。”
林遠一愣：“你也跑了？”
“自然要跑，讀書不是比打打殺殺的有意思多了！”
“我也是！我爹從小逼我練功，扎馬步、打拳、跑步，我跟你說，他揍我都快揍出心得了——”
“我懂我懂！”段譽一拍桌子，“我那伯父也是，整日逼我練一陽——咳，練那些東西，我便是不肯！天下之大，難道只有習武一條路？”
“可不是嘛！”林遠來了精神，“我說讀書科舉不好嗎？金榜題名，跨馬遊街才威風！”
“正是此理！”段譽激動得又拍了一下桌子，“《論語》有言，“學而優則仕”，這世上總該有讀書人的出路！”
“段兄也讀《論語》？”
“自然讀的，家父——咳，家中長輩雖以武傳家，但經史典籍從不曾落下。我自幼便愛讀書，《孟子》《大學》《中庸》倒也翻了幾遍。”
林遠眼睛一亮：“段兄讀過《中庸》？那“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這句，你怎麼解？”
段譽沉吟片刻，認真道：“我以為此句當從“率性”二字著眼——性是天所命，率性而行便是道，並非強求，而是順乎本心。若強逼人習武，便不是率性，反倒是逆性了。”
“說得好！”林遠拍案，“我也這般想！我那粗鄙——咳，我那父親逼我習武，我便是不從，何錯之有？順性而為，方合天道！”
段譽連連點頭，又道：“不過《中庸》後文又言“修道之謂教”，這“教”字也不可忽略。若完全不受教化，一味率性，又恐流於放蕩——”
“段兄這是在說我放蕩？”
“非也非也！”段譽連忙擺手，“我是說——”
“逗你的，”林遠笑了，“段兄說得對，修道之謂教，但教也該因材施教，不是人人都要往武學那條路上趕。”
“正是正是！”
兩人越聊越投機，從《中庸》聊到《論語》，從《論語》跳到《莊子》，又從《莊子》扯到《詩經》——段譽讀書確實多，而且不是那種死讀的，常有獨到見解。林遠過目不忘的本事這時候派上了大用場，兩人引經據典，你來我往，旁徵博引，說得興起時拍桌子，說得不服時互相瞪眼，偶爾還扯到“你這是斷章取義”“你那才是一知半解”——
喬峰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行走江湖這麼多年，見的盡是刀光劍影、爾虞我詐，何曾見過兩個年輕人湊一塊兒辯論經史還能辯得面紅耳赤、興高采烈？
但看著看著，他也笑了。
這倆書呆子，倒是投緣。
“行了行了，”喬峰一拍桌子，打斷了兩人第十七次關於“莊周夢蝶到底是不是在說夢”的爭論，“你們倆這嘴皮子比刀還利索，再辯下去，酒都涼了。”
段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林遠則端起碗灌了一口——這次沒被辣到，大概是聊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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