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在汴京走了大半天,腿沒酸,眼睛先酸了。
不是累的,是東西太多看不過來。御街走完拐進馬行街,馬行街走完又拐進潘樓街,每條街都熱鬧,每條街都不重樣——這條賣藥,那條賣布,再下一條全是吃食,炸鵪鶉的油香飄了半條街,林遠的肚子叫了兩聲,這才想起來自己從早上到現在還沒吃東西。
他正準備找個攤子對付一口,餘光掃到一塊匾額——
留香閣。
林遠腳步一頓。
留香閣?無錫也有個留香閣,就在崇安寺旁邊。那家店的醬鴨是一絕,粗鄙武夫每次偷偷去都會給他帶一隻回來當做封口費。
同名?
林遠歪頭看了看——三層高樓,飛簷斗拱,門口兩根朱漆大柱,掛著一副燙金對聯:“淺斟低唱皆風味,暗香浮動盡留春。”簷下懸著一排紅紗燈籠,比旁邊幾家酒樓多了幾分脂粉氣。
門口站著兩個迎客的姑娘,穿得不算暴露,但那眉眼間的風致,一望便知不是尋常酒樓的侍女。
沒想到這留香閣還是家連鎖店。
“走吧,啞叔,今天咱們也體驗體驗!”
啞叔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確定?
“就喝杯酒,看看熱鬧。”
啞叔嘆了口氣,跟著進去了。
一進門,味道就不一樣了。
脂粉香混著暖爐裡沉水香的底子,甜而不膩。一樓大堂鋪著紅氈,當中一方矮臺,有個姑娘在彈琵琶,曲子不急不緩。西下散擺著矮几軟墊,己有不少客人坐著喝酒聽曲。
林遠前世今生還是第一次逛青樓,不免有些緊張,正想著打退堂鼓。旁邊的老鴇眼尖,一看林遠的打扮就知道是趕考的書生,迎上來笑盈盈地說道,“好俊俏的小哥兒,看著可是面生,不知公子可有心儀的姑娘?”
“沒有!”
林遠臉有點紅,不過摸了摸腰間從粗鄙武夫那裡順來的私房錢,心裡也有了底氣。
“媽媽看著安排。”
“好嘞,管教小哥兒滿意。”
老鴇說完,招呼了個叫晚晴的姑娘來陪酒。晚晴年約十八九,模樣清秀,不是一眼驚豔的長相,但勝在耐看,舉止也不像別的姑娘那般黏糊,倒了幾杯酒就安安靜靜坐在一旁剝蓮子。
林遠點了醬鴨——得嚐嚐跟無錫那家是不是一個味——又要了一壺酒、兩碟小菜。
一樣的。
不光醬鴨的味道一樣,連鴨皮底下那層薄薄的甜麵醬都是同一個路數——皮脆肉嫩,醬甜不膩,收口帶一絲鹹。
“啞叔,你嚐嚐。”
啞叔夾了一塊,嚼了嚼,點了點頭。
林遠放下筷子,問晚晴:“姑娘,你們這留香閣,跟無錫那家是一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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