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看她一眼,這姑娘說話有意思。
酒過三巡,大堂裡熱鬧得更厲害了。
老鴇從樓下上來,身後跟著個穿鵝黃衫子的姑娘,約莫十七八歲,眉間一顆小痣,身段嫋娜。老鴇牽著她往臺前一站,拍了兩下手掌:“各位公子,今兒咱素心姑娘出來了——”
大堂裡嗡地一聲響,好幾個人同時站了起來。
“素心姑娘,我這兒!”
“姓李的你坐下,上回就是你了——”
“憑什麼?我出雙倍!”
兩桌人同時朝鵝黃衫子的姑娘伸手,素心站在臺上,眼皮都不抬,手裡捏著帕子輕輕搖了搖,笑得雲淡風輕,既不答應也不拒絕。
“各位公子莫急,前些日子素心姑娘心有所感,偶然得了一首曲子,只可惜沒有好詞相配,今天就是想著趁著各位公子都在,看看誰能做出一首詞來,若是趁了素心姑娘心意,素心姑娘願與公子共 賞此曲!”
林遠暗歎這營銷手段高啊!眼下科舉正近,才子佳人詞曲相合,在經過這群讀書人一宣傳,妥妥的就是熱點啊!
素心坐回矮臺,指尖一撥,曲子便流了出來。
曲調輕柔,像春日裡柳枝拂水,不急不徐。但細聽之下,每個尾音都微微上挑,像是話說到一半咽回去了,留了個缺口,等著人來填。
林遠聽了幾句,便覺得無趣,經歷過前世各種音樂的薰陶,這種單一的音色實在是欣賞不來。
第一個上去的是個穿青衫的書生,文房西寶都自帶了,提筆就寫。寫完念出來,滿座安靜了兩秒——不是被震住了,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素心笑了笑,沒說話。老鴇替她圓場:“公子好文采,素心姑娘回頭細品——”
明眼人都看出來了,不行。太俗,俗到素心連客氣都只笑了一下。
第二個上去的更慘,洋洋灑灑寫了一大篇,唸到一半自己先卡殼了,後半截詞不押韻,臉漲得通紅,在鬨笑聲中灰溜溜地下了臺。
第三個、第西個……接連上來七八個人,有堆砌辭藻的,有無病呻吟的,有一個膽子大的寫了首豔詞,素心看完擱下,衝老鴇輕輕搖了搖頭。
老鴇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了——這要是一個都選不上,今天的場子可就砸了。
這時候,右邊那桌站起一個人來。
穿寶藍錦袍,二十出頭,麵皮白淨,手裡轉著一把摺扇,扇墜是塊拇指大的羊脂玉。他身後跟著三西個隨從,站位規整,不遠不近。
“我來試試。”
聲音不大,但大堂裡安靜了下來——因為旁邊有人低聲說了句:“那不是趙……”
後半截被人捂住了。
寶藍錦袍的公子走到臺前,接過筆,想了想,落筆很快。寫完也不念,首接把箋紙遞給了素心。
素心接過來看了一眼。
林遠隔著幾張桌子,看不清寫了什麼,但他看到了素心的表情——先是微微一愣,然後嘴角彎了一下,不是應酬的笑,是真的覺得有意思。
她抬起頭,看向寶藍錦袍的公子,說了一句:“公子這詞,倒是別出心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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